陆珈南唇线抿直,神色平静阴沉,他意识到和陷入疯狂的人谈法律后果收效甚微,甚至他会因为认知被破坏而发怒。
只有走进他的逻辑,才能开展对话。
温扬挑衅道:“这位警官为什么不说话了?现在还觉得她无罪吗?还觉得我没有审判不了她吗,我不仅有,而且是上帝引领着我走到这一步,赋予我这份权利。”
陆珈南开口:“她是有罪。”
一片死寂般的安静,温扬紧盯着他。
“你说自己很虔诚,想必应该熟读过圣经。”
“在《约翰福音》中,法利赛人把一个犯□□的女人带到耶稣面前——‘摩西在律法上吩咐我们,把这样的妇人用石头打死。’”
耶稣回答,‘你们中间谁是没有罪的,谁就可以先拿石头打她。’”①
“你说她有罪,那么你自己是无罪的吗?”
顺着温扬的逻辑说,同时在他自以为虔诚的心中,引起一个他不得不思考的问题。
“无论是人还是动物,你认定创造生命是神圣和仁慈,剥夺就是作恶。但让它们在母亲和自己的困境中诞生,而且无视它们的痛苦,这就不是‘恶’么?”
温扬的逻辑被撕开一个缺口,他短暂陷入沉思,手上的力道略微放轻。
当他的注意力放在这场和陆珈南,或者说和偏执信仰的博弈上时,在他的身后,警察借助相邻阳台进入房间,无声靠近,意图从后方解救陈语意。
温扬没有那么轻易动摇:“你说的是错的。”
警察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只有一步,他挣脱了陆珈南的问题,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毫不犹豫地抬手,要把尖锐的刀尖刺入陈语意的脖子。
他的动作发生在一瞬之间,连身后的警察都没有反应过来,而陆珈南迅疾地朝他扑过去。
一把将陈语意从温扬怀中拽开,另一只手挡在两人之间。
刀锋擦过他的掌心,他抓住刀刃,鲜血立刻染红他的手,温扬愣住,陆珈南趁势反手扣住他的手腕。
温扬疯狂挣扎,被陆珈南掀翻在地,他单膝压死温扬的肩背,控住他的上肢。
警察反应速度也很快,上前将温扬制服,取走匕首。
陈语意脑子里一片空白,见陆珈南起身,她无法思考,朝他扑过去,张开手臂想要抱住他。
陆珈南挡了她一下。
警察将温扬带走,打了救护车的电话,陈语意她怔怔地看着陆珈南,意识逐渐回笼,反应过来在场还有其他人,也许他不愿意她抱他。
但下一秒,陆珈南抬起鲜血淋漓的手,轻声说:“手脏。”
他不希望她染上自己的血,不希望她记住这个味道。最好她能遗忘这份阴影。
他伤的是右手,伤口很深,隐约见骨,鲜血不停地流,印刻在陈语意的眼底,仿佛从她的心脏涌出。
“我不怕脏。”眼泪滚下来,“而且根本就不脏。”
她抑制不住哭了:“好痛。”
陆珈南眉心皱起,抬起左手,碰她的额头:“头疼吗,还是脖子?”
“手痛。”
陆珈南无奈:“手受伤的是我。”
陈语意红着眼睛:“我也觉得痛不可以吗?”
陆珈注视着她眼泪汪汪的样子:“好了。”
“哭成这样,不知道的以为我要死了——没有那么严重。”
“怎么不严重?”陈语意语无伦次地反驳,“这是右手,如果你是医生,就上不了手术台了,如果是警察,就不能在一线了,如果”
“嗯。”
陆珈南为她擦拭眼泪:“但我都不是。”
作者有话说:
①《约翰福音》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