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林纱笑了,“想当初你总是躺在病床上,我就跟你说,你要好好吃药,快些把身体给养好。等着到了冬天,我领你玩雪去。”
“我一直记得。”
“嗯……”
林纱神情落寞。
“可惜呀……”她道,“现在……反而是我身体不行了……”
“……”
无人应答,北风呼啸,只余一片骇人的死寂。
“停一下,先别走了。”
良久,林纱制止道。
她扶着轮椅的扶手弯下腰,用手掬起了一捧雪。林纱似乎想要将这堆雪捏成一个雪球,但她实在是太无力了,为数不多的雪在她的温度下逐渐化成了流动的水,顺着指缝重新回到了大地之上。
“……”
世间万物皆是如此,越是用力辖制,便是越想拼命逃脱。
哪怕形销骨灭,也要回归天地之间。
“鸩雪。”
“……做什么?”
“蹲下来。”
林纱眉眼弯弯。
“在我前面,蹲下来。”
虽然不知道对方具体想要做什么,但是这点要求白殇还不至于不满足。她走到林纱身前,单膝蹲了下来。
“闭上眼。”
灰色的眸子缓缓合拢,遮掩住了其中的冷漠与淡然。
然后白殇便感觉到了她的刘海儿被拨开,一个细雪般的吻,轻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这个吻实在是太轻了,仿佛雪花落于肌肤之上,在主人未曾察觉之际便悄然融化,独留点点冰凉。
林纱望着白殇,神色复杂。
其实在过去,她是真的有仰慕过白殇的。
毕竟组织里鱼龙混杂,人与人之间勾心斗角,从小时候起林纱便对虚以委蛇厌恶至极。如此纯粹似白雪的人,怎能叫她不喜欢。
可后来她才明白,雪虽然纯粹但却带着刺骨的冰寒,一旦靠近势必会被冻伤。纯粹的反面是不考虑他人想法的傲慢,白殇不是不明白自己的做法会导致什么后果,但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依旧我行我素。
鸩雪……
是你亲手将我对你的好感……消磨得一干二净。
——这个吻献给过去的爱慕和喜欢。
然后……
白殇睁开了眼睛,眸子里的冷漠融化了许多。
“鸩雪,”林纱摩挲着对方冰冷的脸颊,声音中蕴含着复杂的情感,“你要等我……等我……”
——等我亲手,取你的性命。
***
林纱已经无法计算她到底有多久没有呼吸过自由的空气了。
无人的房间,冰冷的机械声,淡淡的消毒水味,以及永无止境的囚禁……已经快要成为了她人生中的常态。所以乍一接触到新鲜的空气,哪怕寒风吹得脸发疼,林纱也贪婪地呼吸着。明明才不过将近三年的时间,却漫长得像是一辈子。
就算是这样短暂的自由,也不过是戴着镣铐跳舞罢了。
可惜,终究不会长久。
林纱的身体非常虚弱,显然不能在冷风里吹太久。虽然内心很不愿意,但是她也不得不再次回到囚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