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帝原本是要径直回去,可听了余则明的话,却是沉沉地看向了偏殿的方向。苍白而冰冷的脸庞上面无表情,漆黑稠浓的眼底好似有一闪而过的猩红,叫那片刻的沉默显露出某种病态的阴冷。
良久,太初帝动了。
他阴郁地捏了捏额角,低声吩咐了几句话,这才朝着偏殿去。
梁泽在身后朝着余则明疯狂地挤眉弄眼,那大概意思是在说他疯了,怎敢在这个时候引陛下去偏殿?
往常的时候都不用底下的人说,皇帝就定然是要亲眼看看这位小郎君的情况,而今日陛下居然没去偏殿,自然是有原因的!
余则明眨了眨眼,却是不说话。
偏殿很黑。
紧闭的门窗没有空气流通,透着些烦闷。
只在窗旁有着些许灯火,勉强照亮了方寸大的地方。
雨又在下。
淅淅沥沥,惹人厌烦。
潮湿的水汽顺着殿门一同涌进,又随着关上的门而散去。
澹台阗独自走进偏殿。
寂静、无声的殿宇,宛如某种奇异的巢穴。
尖啸犹在耳旁,很快又被沉沉地压了下去。有时服药未必能将呓语镇压,反倒带来新一轮的拉扯。澹台阗习以为常地掠过那些咕嘟冒泡的毒液,视线扫过看似无人的偏殿。
“岁岁。”
澹台阗叫了声。
于是便有窸窸窣窣的动静,自左手边传来。
“在这里。”
昏暗的殿宇内,他听到了一声回应,尾音俏皮的上扬。
听起来……语气尤为活泼。
不像是生了病,也不像是不高兴。
澹台阗精准地下了判断。
更知道最好现在就转身离开,不叫那些沸腾的恶欲喷洒而出。
然而维系理智的克制已然岌岌可危,更勿论他本就是一个狂躁、暴戾的疯子。他眼睛里的黑色太过浓郁,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
他循声,慢慢地步入黑暗,仿若被妖魅蛊惑。
暗淡的灯火先是远去,却又慢慢有了新的照亮。
澹台阗也看清楚了眼前的一切。
少年就坐在床边。
明亮的灯火散落在他的身上,就像是一副色调柔美的画卷。
少年的长发被精巧地编织起来,漂亮蓬松的发辫垂落在身前,斜斜插着一朵怒放的朱槿。而他的身上呢,则是穿着一袭华美、轻盈的绣裙。
妖异的美,与刺目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