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太初帝对这样一只幼小的生灵产生了那般大的兴趣,以至于更深一步的,拥有了如此疯狂的想法。
这般偏执,根本如无水之鱼,无根之萍!
可一个疯子的想法,寻常人看不懂,那倒也是正常。
莲池大师从来不是会多思多虑的性格,既然连皇帝都不怕自己暴毙,那他也没有别的能劝说的话语。
他仅仅只是说:“贫僧会试试。”
而后,他缓缓自怀中取出一个药瓶,放在了石桌上。
太初帝的目光,便也顺着莲池大师的动作,落在这个药瓶上。
对于这样的药瓶,太初帝并不陌生。
许多时候,他吞服的药丸,就是从这种药瓶里滚出来的。
只是,关于他的病情,方才莲池大师便已经给出了这一次的药方,何以还有第二种药?
“从前,陛下的身旁并无活物。”莲池大师这么说,就好像皇帝身边的那些近侍全都是死物一般,“就算不吃药,另一种症状也不会爆发。”
是了,太初帝身旁的宫人都知道,伺候陛下的时候只有一件需要警惕的事,那便是切不可触碰到陛下。
胆敢冒犯了的,都已经转世投胎了罢。
“可如今陛下这般在意这只狸奴,那也当在意起来。”
莲池大师的语气平和,声音沉稳。
可他吐露出来的话却带着某种扭曲的晦涩感,以至于那一瞬间太初帝看向他的神情,已是阴冷的暴戾。
真话,有时候就是如此难听。
是的,太初帝不止拥有一种病。
与他的疯病伴生的,是另外一种丑陋的、可怕的疾病。
他不能触碰活物。
任何带有体温的触感,都会凭空叫他滋生起亲近的渴望。
任何,活物。
哪怕这活物不是人。
那种强烈的,癫狂的索求,也会在短短的片刻里侵吞着太初帝的理智。
因为他已然压抑了太久。
五年,十年,二十年。
从他有记忆开始,从他意识到的那一刻开始。
他始终是孤独的。
以至于在太初帝接纳了忍冬的现在,其实这只活蹦乱跳的猫每一次在他的身边挨挨蹭蹭,每一次咪|咪呜呜的亲近,每一次在人的身上乱滚,都会给他带来极为可怕的后果。
理智决堤的时刻,不会是一件好事。
那不过是一只猫。
所以莲池大师说出来的话,可谓诛心。
太初帝慢慢收回了那阴冷的神情,好似重新变作面无表情的泥塑。他的眼神一扫而过桌上的药瓶,不紧不慢地说道:“那就,多谢莲池大师。”
莲池大师双手合十,只是静静道了声佛号。
那些细细碎碎的交谈仿若就在眼前,却已经是数月前的事情,皇帝收回那种遥远的、好似不落在此间的视线,重新看向眼前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