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也没敢睁开眼睛。
何必要把对自己的些许厌弃,向外发泄到旁人身上?
脑海里的思绪千奔万涌。
阿珍这句话里有几分是过来人的忠告,又有几分是在提醒她自己余下的尊严?
白里分不清楚。
但她和阿珍不一样的。
阿珍选择的是用身体直面客人,而她选择的是用脑子绕过那条路。
白里对于自己挽尊的念头觉得有些好笑。
只不过绕来绕去,最后还是要走到那个终点。
又有什么区别呢?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过,紧接着是房间门开又闭的声音,在那微弱的瞬间灯光下,白里好似看到了一抹红色径直出了门,被黑暗吞掉了。
白里躺在笼屋里,耳朵习惯性地听着同屋人的酣睡声,心中已然没了睡意。
门外的动静隐约响着,巷子里有醉酒男人调笑的声音,有远处传来的吵架声,也有一声还算熟悉的声音。
“唔好咁心急啦,等等先。”
(别那么着急,等等嘛)
女人娇滴滴到能掐出水来的声音渐渐被周围的噪音所吞没。
可白里偏偏觉得那声音听起来像是泣血的黄鹂。
这个晚上,阿珍在那头讨生活,她在笼屋里念着自己的钱还够撑上几天。
各有各的难处。
白里再次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脑袋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几个词。
名分。
白花和红花。
有主的和没主的。
在旧上海,一朵别在发间的花,就能告诉所有人这个女人能不能碰。
而在九龙城寨,更为简单粗暴。
即使没有花,但规矩从来都是相似的。
而她现在处心积虑争取的,也不过是把头顶这朵看不见的花染成白色。
好在现在的情况尚佳,一切都还在掌握之中。
白里本来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也是靠着这个念头,熬过了接下来面条铺的收工,
顶着师奶阿伯们戏谑的目光,每日努力扬起笑脸在城寨里找点杂工度日。
可直到原本约定好的日子,提子却没出现。
白里霎时间感受到了一阵预料之外的无力感,紧接着席卷而来的便是密密麻麻的恐慌。
努力按下心头的百般猜想,白里深呼了一口气。
有问题,就要解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