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荣记,白里头也不抬地快步穿过两条窄巷,脑海里全是那碗用料扎实的糖水。
现在比平时回去的时间已经晚上太多了。
没有哪个头脑清醒的女人会在这个时间出门。
再三确认没有人跟着后,白里才在一处不起眼的拐角停下脚步。
半脱力地靠着斑驳的水泥墙长长呼出一口气。
白里脸上没有笑意。
她不会在这种时候笑,因为半场开香槟简直是最糟糕的事情。
鱼是上钩了,但还没咬死。
白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早已变得粗糙的手指根本感受不来皮肤的状态。
中药是她来城寨第二周时就开始喝的,方子是她从笼屋的姐妹那里半买半求地讨来的。
一为避孕,万一出现被烂仔强迫的事,情况不至于太糟。
两则是败血,喝了会让皮肤失去光泽,变得暗黄,维持在长期营养不良的样子。
还好五官和轮廓改不了,骨相是老天爷赏的饭,药再苦也收不走。
不然她真不知道自己要被这吃人的城寨吓到做出什么事情。
白里每日都穿得灰扑扑的,走路埋着头裹着布,把自己尽力藏在每一处城寨的光线死角里。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能感觉到那些打量。
走在街上,有些男人的目光会黏在她身上,像苍蝇一样赶不走。
她完全改了以往的步伐。
不再注重美观,变得脚步稳且快,从不看任何人但余光注意着四面八方,永远知道前方有什么人,下个拐角有无异响,附近哪里有灯,遇到危险又该怎么跑。。。
这是她在城寨活下来学到的第二件事。
第一件事早在上辈子就刻入骨髓了。
别相信任何人的好意。
白里继续往笼屋走,路过一家士多店正要打烊,一个站在门口嗑瓜子的女人忽然喊住她。
“喂,阿妹,你上次问嗰个地方嘅事。。。”
(喂,妹妹,你上次问那个地方的事)
白里停下脚步,有些迟钝地回忆起这是自己头一周还不死心的时候问过的面善老板娘。
但她现在已经不在乎问题的答案了。
“唔该阿姐。”
(多谢姐姐)
老板娘没停。
“龙哥嗰间理发铺,行过呢条巷转左,见到红色灯牌就系。”
(龙哥那家理发店,走过这条小巷左转,看见红色灯牌就是。
)
一间理发铺自己可以轻易地走进去,但龙卷风的理发铺就需要一个经得住推敲的合适理由。
白里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老板娘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不过你揾龙哥做咩?北姑想搵靠山啊?我同你讲,唔好谂太多,龙哥唔会理你呢啲细路女。”
(可是你找龙哥干嘛?北姑想找靠山吗?我告诉你,别想太多,龙哥不会理你这些小女孩)
这一句如果在白里头一周发问的时候便讲,她定是不服的。
或者更直白一点讲是不愿相信。
也许这也是老板娘观察了许久后,拖到现在才讲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