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很明确,解释也是必要的。
她不是因为提子周三来,而是因为她自己周三有空,所以才来。
提子没再多聊这个话题,半撑着脑袋,双眼盯着她避开视线讲话时的唇珠,询问的语气尽可能柔和。
“你边度嚟?”
(你哪里的人?)
“福建。”
“做咩嚟香港?”
(为什么来香港?)
白里搅红豆沙的手停了。
这糟糕的搭讪技术如同查户口一般让自己难以招架。
她陷入了久久的沉默,还带着一部分对自己决定的些许怀疑。
她没回答!
这个沉默在提子眼里反而比任何答案都更诚实。
一个偷渡来的北姑,为什么来香港?
不是为了钱就是为了活命,哪一样背后都不会是什么光彩的事。
她不说,反而更显得真实可怜,有难言之隐。
提子似乎也意识到这个问题问得蠢了,换了个话题,“叫咩名?”
(你叫什么名啊?)
“阿凤。”
这种名字在城寨里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白里也不完全是胡编的,之前旧身份证上的名字虽然被水泡的看不清,但确确实实有个凤字。
“叫我提子就得。”
提子又低声念了一遍新知的名字,把念叨了许久的事情搞得一清二楚。
于是神色完全不复之前的幽怨蘑菇,简直算得上是豁然开朗。
看着白里低头饮糖水的样子,他把手里的烟掐了。
随即一口闷了眼前的糖水碗,身子直冲冲地往前倾,又稍微控制住了一点。
细金链子在他胸前荡呀荡。
“下周三”
,提子紧盯着白里低垂的眼睫,开了口,“我都喺度。”
(下周三我也在这里)
好像什么都没说,但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是明示,是暗示,全看听的人如何解读。
白里把碗里最后一口红豆沙吃完,抬眼看了眼提子,抿着嘴。
她没有说好,可也没有说不好。
倒是从始至终都没有动那碗不属于自己的糖水,径直起身离开。
提子没有拦,定定地盯着她表情,脸上的神情似乎掺杂了些对自己表现的懊恼。
只不过,在经过提子身边的时候,白里的衣服边缘轻轻擦过了他放在桌边的掌背。
很轻。
大概就像那名为水上飘的虫子落在湖面上,连重量都几乎没有。
但提子心里,水已经晃晃悠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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