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里领这份情。
后来白里才知道,阿珍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老,但已经有了很长的工龄。
阿珍习惯在她耳边或头发上戴着一朵醒目的红玫瑰,是假花,但在灯下红得刺眼。
这是她的习惯,也是一种明晃晃的信号。
不过,白里看见那朵花的时候确实想起一件事。
虽然九龙城寨里阿珍约摸是头一份。
但旧上海那边的流莺是有以花为记的习俗——白里曾经接过那个年代的电视剧。
在那部剧中,流莺头上的各色的花朵各自代表不同的身份,是有约定俗成的规矩,不能乱戴。
红的是接客的,白的是有主的,黄的比较少见,白里没记住。
流莺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在旧上海的胡同里弄里招展。
让路过的男人一眼就能分辨。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白里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
她只觉得那时候拍戏的经历恍然间好似是上辈子的事情。
阿珍看见她洗漱完上床躺下,颇为兴致勃勃地凑了过来。
“又嗰个糖水铺嘅男人?有冇钱呀?”
(又是那个糖水铺的男人?有没有钱啊)
白里含糊地应了声,没多讲。
这不是什么值得说出口的事情。
更何况今晚装腔作势的“交锋”
已经耗尽了她下班后所有的精气神。
阿珍在昏暗里的神情看不真切,但眼睛过于亮且飘忽,显得有些兴奋。
“谂清楚先,阿妹。
做女人唔一定要靠男人,靠自己有手有脚,至少唔使睇人面色。”
(想清楚先啊,妹妹。
做女人不一定要靠男人,靠自己有手有脚,至少不用看别人脸色。
)
在人选择极其有限的境地里,真的很难分清对方的意图。
白里累到没精力再分析,好像回到了化妆室时的明争暗斗,没忍住直接回了句,
“你都系掘食啫。”
(你都是靠别人吃饭的。
)
原本还兴奋的阿珍骤然沉默,取下自己头发上的假花,捻了会儿才轻声开口,“起码我啲客我自己拣。”
(起码我的客人我自己选。
)
话一出口,白里就已经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