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了就是欠,欠了就要算清楚自己到底欠了提子多少。
倒不完全是为了还——有些事情还是还不清的,白里心知肚明。
但欠太多就会被动,被动就会失去选择权。
而失去选择权,是她最不能接受的事。
所以白里怕的从来都是提子给的太多。
“点解唔食多啲?”
(为什么不吃多点?)
提子修完电路,去洗手间洗完手后走过来坐下,瞥了一眼她那小半份饭,笑着问了嘴。
然后也不等回答就一声不吭地把叉烧往她那边拨。
“热气。”
白里头也不抬,筷子微微一顿。
提子显然不相信这个理由,但也没追问。
又分了一半的叉烧过去后,他才开始低头扒饭。
两人谁都没说话,但谁也没觉得尴尬。
饭吃到一半时,提子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东西啪地一下放在桌上,往白里那边推了推。
一支口红。
很便宜那种,塑料壳子上印着白里从没听过的牌子。
“见到就谂起你。”
(看见就想起你。
)
提子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碗里的饭,耳根有一点点红,“你。。。你搽咗应该几好睇。”
(你。。。你搽了应该挺好看。
)
白里看着那支口红,没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白里过去化妆台上摆着上百支口红,最便宜的一支也要上千港币。
那些口红她从没正眼看过,随手拿起来就涂,不适合了就淘汰。
现在这支大概值十几蚊的口红就静静地放在她面前,是被一个每个月剩不下几个钱的男仔郑重其事地推过来的。
他可能花了身上仅剩的身家,当作这是什么了不起的礼物。
白里把口红拿起来,旋开盖子看了看颜色。
颜色是那种地摊上最常见的大红色。
也是白里化妆时从来不会选择的颜色,她对自己适合的风格一清二楚。
她唯独从来不适合明艳大美人的类型。
不适合,不合适,廉价,cheap至极。
但白里抬眼看向了提子,他因为害羞移开的眼神里满是期待,耳边的红晕是真的,估计在街边的小摊上纠结了好久才下定了的决心也是真的。
她今晚还没有演过什么。
从提子进门到现在,她的所有反应都是真实的、
听到敲门声后看到是提子傻笑着站在门口时便松了口气的反应是真的,吃着分完叉烧饭后又被挑回来的叉烧有些满足是真的,连现在拿起这支口红的时候心里那一点微涩的感觉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