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
退休的老头已经退休,吕太史令没有喝茶的习惯,他也渐渐戒了茶,好像所有人都忘了曾经有这样一个人。
新任太史丞突然有些伤感起来。
已故的姜相,年少多舛,天不假年,未能得见六国归一之景,实乃大憾。
当年灭楚之战结束,姜相病逝于楚地。
而后,秦王怒而下令,烧毁了她所有的东西,连带着姜府,也付之一炬。
既不立碑建墓,也不允世人祭拜。
当年不知道出了何事,众说纷纭之中,不由感慨,帝王心,海底针。
昨日许你平步青云、扶摇直上,今日便让你尸骨无存、下场凄凉。
而事变之后,秦王手段越来越暴戾,宰割天下,分裂山河,销锋镝以铸金人。
统一六国后自称为始皇帝,功盖三皇五帝,人人不敢有一言。
姜相如今没有留下任何东西,这文书是留不得了。
新任的太史丞咬了咬牙,想将它暗中烧毁,可看了看,还是下不了手。
但他不敢私藏,只是偷偷把它放入堆积的秦简之中,纯当是聊以慰藉。
新任太史丞风尘仆仆赶到宫门,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他定睛一看,方士卢生竟然也在列中。
始皇出巡,大驾属车八十一乘,羽盖大旗,极尽奢华。
金根车至,群臣皆伏于陛下。
嬴政微微抬手,威压尽显。
群臣起身,噤若寒蝉。
太史丞抬头见始皇帝眼底漠然,面含冷光。
不敢直视天颜,恭敬垂首。
车内,嬴政按着眉心,紧闭双目,似有些头疼。
赵高谨慎随侍在旁,一言不发。
嬴政猛地睁开眼,看见他,赵高垂头,嬴政把奏折掷出:“滚!”
赵高带着脸上的印子,一声不吭地退了出去。
他擦了擦嘴角划破的血,陛下的头疾越来越严重,情绪喜怒无常,行事更加暴虐。
这三年来,他是最能感受到陛下身上的变化的。
自从那人故去之后,陛下的心思可是越来越难揣测。
伴君如伴虎,如果说那个人在的时候,陛下身上还有点人情味,现在可是看不到一点了。
王驾行至中途,车内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停。”
赵高赶忙令人停下。
车驾还未停稳,嬴政掀开车帘走下来,看了看眼前的破庙,大步走进去。
赵高赶忙跟上,惊了一惊,倒没想到此地竟成了这副模样。
当年释利房携佛舍利来到咸阳,陛下对其并不感兴趣。
但因那人入朝前还需造势,也就建了这么一座庙。
这座破庙杂草丛生,庙里的菩萨半边脸上都覆了一层青苔,只有一个老僧人慢悠悠扫着落叶。
嬴政负手看了一会,开口道:“见到朕,为何不拜?”
老僧人闻言放下扫帚,双手合十,恭恭敬敬拜了一礼。
嬴政道:“你身居此庙,让神像蒙尘,实为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