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全然止焚书之令实属不易,但那些本不该毁的书册典籍,未必不能救下。”
赵乐秦眼睛倏地瞪圆,睫毛上的泪珠都是一颤。
他茫然地抬手捂住自己胸?,感觉里面好像忽然飞来了一万只蝴蝶,扑棱得他连呼吸都忘了:
“阿姊……”
吕雉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随即迅速错开视线让自己恢复冷静。
再抬眼时,她神色已然恢复如常,语气平缓,字字清晰:
“臣以为,陛下借廷议之机整肃言论,归一思想,斥责复古之议,压制非议郡县、抵触一统之人。
究其根本在于缄默异?以固王权,集权于上。
丞相适时提议焚书,是顺陛下之心,合于时需,却亦在护法家道统。”
赵乐秦拼命转动脑筋,试图跟上吕雉的思路:
“法家……现在秦国虽然以法家为主,但朝廷也设置了博士官,其他学说也有合法生存空间——单我知道就有不少儒家、阴阳家的子弟!”
吕雉微微颔首,指尖轻点桌面,语气平稳:
“丞相之心意在禁绝百家横议之态,欲独尊法家,尽黜诸家立说之论,不使异道妄言。
以此观之,陛下与丞相之所谋、所趋自有差异,不尽相合。”
赵乐秦眼睛一亮,感觉脑子都瞬间通透了:
“阿父在乎的是权柄,法家只是维护皇权的手段。
李斯对法家却不是利用,而是信仰!”
吕雉赞许地点点头,随手将桌上的书籍一册册归置好,语气沉稳:
“
公子所言极是。
臣尝查丞相旧事,其早年师从荀卿,入秦以来,以法治干进。
而后蒙陛下拔擢,先为长史,又因为《谏逐客书》更受重用,一路官至廷尉。
及六合一统,他力主废分封、立郡县,亲手参定法度、修明律令。
以法令归一之功,位居丞相,居人臣之巅。
时至今日,其身家权位、功业名节,皆依托于秦法、根植于法家。
以法独尊,禁绝众说,便是丞相安身立命之根基。”
赵乐秦眨了眨眼,试探着开?:
“那我们要怎么做呢?难不成要离间君臣?”
“不可。”
吕雉面上露出一点遗憾,轻轻摇了摇头。
“陛下英明雄断,非寻常人主可比。
倘是庸主凡臣,大可攻诘丞相私心,用造谣毁谤猜忌臣心,便可疏隔君臣。
但陛下倚任丞相,君臣同心,绝非浅陋流言所能摇撼,离间计断无成效。”
话音刚落,她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只是丞相本人却非全无罅漏,他立身朝堂,廷臣之中多有与他不和、立场相悖之人,我们正可借势而为。”
说着,吕雉伸手铺开一张纸。
窗外的阳光斜斜射进来,正好落在她手上。
吕雉提起笔蘸了蘸浓墨,语气笃定地继续道:
“焚书之举,虽可收一时之效,然有二处疏漏难以规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