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髡发披散,耳悬斗大金环,身裹豹皮短袍,一脸横肉,手里提着根狼牙棒。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见左贤王已死,怪叫一声,扭身便跑。
那武生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长槊贴地一送——
“再一槊!
右谷蠡王归西!”
那武丑“啊”
地惨呼,口中吐出红彩,直挺挺摔在台沿,还颠了两颠。
台下喝彩声如潮水般涌起,震得屋梁嗡嗡作响。
随着渐次拔高的乐声,舞台中央,一根碗口粗的旗杆缓缓升起,杆顶挂着狼头大纛。
那武生回身,双足点地,连走三步,猛然一槊扫去。
“咔嚓——”
一声脆响后,旗杆应声而断。
狼头大纛歪歪斜斜栽下来,直砸在台前,惊得头排观众齐刷刷往后一仰。
十数个扮作匈奴溃兵的龙套连滚带爬从两侧逃下。
八名铁骑龙套聚到那武生身后,黑旗招展,齐声高唱:
“铁马踏破狼居胥,
长槊挑落敌将旗。
冲营不费吹灰力,
不惧匈奴十万骑!”
台下顿时炸了锅,叫好声、跺脚声、拍案声搅作一团。
舞台上光渐渐变暗,乐声逐渐转得庄重悠长,旁白唱道:
“万人为敌,铁骑如神;一槊双王,千古无伦。
冒顿见大纛已断,两王战死,中军崩溃,连忙率残部往西狂奔,以为能逃出生天。”
台下有个少年忍不住接话:
“有人等着他!”
旁白笑道:
"
此人正是——"
“兵仙!”
一个童声惊叫出声。
戏班班主端坐白幕后,十指各牵一根皮影签杆,手腕一抖一压,一轮纸月挂在西天。
幕布中央,韩信的剪影正襟危坐于中军帅案。
他一手按剑,一手摊开舆图,身后跟着一条细细的黑影,在起伏的沙丘间移动,像一条游过戈壁的蛇。
四下配乐骤然收声,只剩胡笳低低呜咽。
艺人侧着身,用苍哑的嗓音旁白:
“韩将军从陇西出兵,不走水草南道,偏沿河西走廊北侧。
穿戈壁,越沙漠,昼伏夜行。
凭着司南定向与精良的铁器辎重,战马损耗远低于预估,三军士气始终高昂。
大军横穿大漠,竟没走漏半分风声。”
白幕上漾开一片月牙状的水泊剪影,幕后传出清亮的青年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