恬列武刚车为营,布强弩为阵。
十万甲士,似山之移。
旌旗蔽日,戈甲如林。”
在城南书铺门口,一个腰间悬了柄铜剑的士人,展开崭新的《平胡英雄传》,用洪亮的声音念给周围伸长脖子、围得水泄不通的人们听。
“对峙八日,步步为营。
尽缩匈奴斥候之境,令其耳目失灵。
冒顿据狼居胥山南麓,欲以山险避我军强弩。
恬不为所动,车阵推行,日五里,敌三冲三却。
凡与匈奴相持十日,营垒不移一步,士卒不散一伍。
有部将请战,恬曰:
我等正兵,动则全动,不动则如大地。
奇兵未成,我不动。
全军持重如山,为两翼奇兵合围,挣出万全之机。”
士人浑身都透着股“俺也一样”
的向往,越念语调越是慷慨激昂。
“蒙恬功烈昭然,因作是传,以纪其事……”
人群里,一个身穿短褐布衫、肩宽背阔的年轻人,原本只是路过,但这会儿却支棱起耳朵,越听眼睛越亮,像是有两簇火苗在里头烧。
没等那士人念完后面的内容,他已经攥着腰间钱袋大步冲进了店里,急急地向柜后的掌柜喊:
“外头那人念的书,给我来三本——不,五本!”
掌柜连忙招呼伙计打包,又面带笑容地招呼道:
“这位壮士,想来是听蒙将军的战事听得心热了?”
青年咧开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是极!
我先前只听说蒙将军兵法高超,也不知蒙将军如何算到匈奴的兵力部署,竟能刚好钳住匈奴主力。”
掌柜捻着自己颔下花白胡须,也笑道:
“这你就得看到第二卷去了,那可不是蒙将军单枪匹马算出来的,他帐下另有能人暗中筹谋——”
“正是陈君!”
说书人猛地一拍醒木,咸阳城最大的茶馆聚贤楼里,先是一静,接着“嗡”
地腾起一片惊叹。
说书人四十来岁,面如古铜,一部短髯半已花白。
他身边立着一个招牌:《陈君一计乱匈奴》。
此时,说书人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往堂下一扫,像要把每个人都拽进故事里来。
“列位,开战之前,陈君就带着黄金、丝绸、凝露杯、无尘鉴……整整五车奇珍,扮作草原大贾,暗暗潜入匈奴王庭左近。
陈君进草原,旁人不找,专寻那对冒顿单于心怀不满的左大将。
他见面不说话,先甩出一枚金饼——‘啪’!”
说书人袖子一抖,把惊堂木在案上重重一磕。
“那左大将眼睛都直了,却还虎着脸说:你来何意?”
“陈君面色不变,又甩出一块。
两块下去,左大将眼珠子都舍不得转了。
三块下去,他一把攥住陈君的手,脸上堆出笑来:你我结交为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