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选择劝谏的时候,扶苏已经做好了被君父彻底厌弃的准备,知道只是被贬到上郡,都大大松了一口气。
但扶苏没想到,他阿弟竟然真的说动了固执的阿父,如今不仅改变了秦国的国策,甚至还把自己这个被贬斥的长公子都救了回来。
“大兄,我好想你。”
赵乐秦好不容易止住狂奔的泪,用泛红的眼睛把扶苏细细打量了好几遍。
见他比记忆中明显糙了很多,颧骨处甚至多了两团被朔风吹出的皴裂,赵乐秦嘴角刚咧开的笑又瘪了回去。
扶苏心底的悲喜如初春破冰的渭水,轰轰然涌了上来。
他抹掉赵乐秦脸上濡湿的泪痕,努力把喉间的哽咽吞下去:
“我亦极思念你。”
忽然,辘辘的马车停了,车外传来侍从的禀报:
“太子,公子,已行至府邸。”
扶苏大掌忽而握上赵乐秦的肩膀,郑重地开口道:
“稍后我要在门前对你行礼,万万不可躲,知道吗?”
赵乐秦瞪圆了眼,惊呼出声:
“大兄?你知道我不在乎这个——”
扶苏神情严肃地摇了摇头,目中带着边地磨出的沉静,衬得他面部的轮廓愈发峻整:
“陛下召我回咸阳,暗处必有人在蠢蠢欲动,我必须给他们一个明确的表态。”
看着赵乐秦眼泪汪汪的样子,扶苏恍惚间总觉得看到了幼弟小时候的模样,顿时展颜一笑,眼中流露出骄傲之色:
“虽然你从小顽皮,但你是我看着长大的,诸多弟弟中,你是最仁善、最像我的那个。
当初让你不要为我求情,便是想让你避免触怒陛下,计划把你推到太子的位子上。
哪想到你比我想得还要争气,竟是有仙缘在身,直接被陛下立储了。”
“原来阿兄是这个打算吗?”
赵乐秦骤然被点破,一时间恍然大悟。
“怪不得阿兄当时那般严厉,我还以为你是抑郁了!”
扶苏想起自己日日散步、听曲,每旬还要写三封信的任务,无奈地揉了揉阿弟的脑袋:
“我虽心有郁结,倒也不至于像你担忧得那般严重。”
“哎呀,我发型乱了!”
赵乐秦惊叫着连连躲避,也想起了过去往来的信件。
他忽然想起一事,顿时有些好奇地追问:
“大兄,我不过写了几封信,你直接就相信我有仙缘了吗?”
扶苏轻笑着收回手,温声道:
“且不说你才智非凡,本就可称为神异之人,单论你被仙人所授如此多的知识……”
扶苏想起自己那个颇善算术的门客都学得两眼发直,顿时心里颇为感慨:
“难怪你从小厌学。”
赵乐秦:……
——啊这,这个原因倒也不能说错。
“更何况,你当真是承天之任!”
扶苏的目光骤然炽亮,仿佛荒原烧起的熊熊篝火,旅途疲态一扫而空,整个人都激昂起来。
“你立下‘四为’的宏愿我早已知晓。”
看着脸都红了的赵乐秦,扶苏一把抓住他的手,开口的语气斩钉截铁:
“阿弟,你就是我大秦得天所授的圣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