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捋了捋自己对称的长须,沉吟片刻,推出了素来表情沉稳的副手。
“十八公子,臣为您派个人引路可好?”
赵乐秦点点头,那尚方佐当即上前行礼,在前头领路,一路躬身向内,口中不停。
“十八公子,尚方辖下丝麻之坊,分枲、缣、絮三类。
枲坊沤煮捶洗麻料,出粗细麻绒;缣坊煮茧理丝,长丝供织室,碎丝归絮坊;絮坊合丝麻碎料,舂揉压榨成絮绵,充内宫衣被、拭简牍之用……”
转了几个弯,叮叮当当的捶打声、哗啦哗啦的水声越来越大。
赵乐秦快走几步,抬头望去,一片忙碌却有序的画面映入眼帘。
“这便是处理麻料的枲坊。”
尚方佐面色恭敬地介绍道,直起身拍了拍手,“都停一停!”
工坊内工匠望见贵人前来,慌忙搁下手中的杂具,纷纷上前行礼。
“免礼。”
赵乐秦一抬头,刚好看到工匠们的双手粗糙得布满厚茧,指缝间还嵌着灰绿色的痕迹。
赵乐秦顿了顿,又道:“我是十八公子,今日是来看看丝、麻是怎么做出来的,诸位做自己的事情就好。”
众工匠听令散去,枲坊又重新运转起来。
“生麻采摘下需要先浸泡三日,”
尚方佐指着不远处的陶盆说,“水里放有草木灰。”
赵乐秦回神,望向陶盆。
那陶盆好似刚被搅动过,里面灰扑扑的一团,看不真切。
赵乐秦忽然有些蠢蠢欲动,正打算凑近捞出一根摸摸看,一个身材黑瘦的矮个子闪了出来。
矮个子倏然弯腰,伸手在盆里一转,麻料就“哗啦——”
一下全被捞了起来。
麻料被他整齐地挂在胳膊上,上面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这盆已经泡好了,”
尚方佐见状悄悄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看了矮个子一眼。
——彩!
吾看好你!
“接下来需要煮一个时辰左右,捻去外层的麻皮。”
尚方佐生怕十八公子脸上再次出现“俺想试试”
的表情,连忙把人往旁边引。
尚方佐指着远处捶打、漂洗的地方道:“麻料煮好后需要锤捣松软,然后反复揉搓、漂洗,晒干后,就可以纺织了。”
赵乐秦遗憾地收回眼神,他已经听明白了——沤煮脱胶、石捶捣松、清水漂洗,这不就是造纸的核心“纤维离解”
吗?
尚方佐带着赵乐秦把各坊都逛了一圈,赵乐秦见工匠们沤、煮、捶、洗熟练无比,对造纸越发有信心。
几人又回到枲坊,旁边一直全程紧盯的小明内心忽然警铃大作。
——来了,公子又是这个“我有一个妙妙主意”
的表情!
赵乐秦的脸上浮现出快活的笑容,柔声道:“还请尚方佐把诸位工匠都召集起来,我想做一样东西。”
“唯。”
尚方佐面上不显,心里顿时紧张起来。
不是,这些麻除了能做麻葛布还能做什么?唉——也罢也罢,只要十八公子不是又想自己上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