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乐秦本来是想把礼物一放就走,但他望着沉沉的暮色,仿佛又看见了南越的烟瘴荒岭,被高热烧得浑已抽搐、蜷缩在营帐里的士兵……
——他真知道治疗疟疾的方子,他真的能救无数人的命。
赵乐秦看了一眼被自己坑得不轻老头,又想起老妈的常念叨的医者仁心。
赵乐秦不由得攥紧了拳头,狠狠一咬牙。
——不行,他做不到袖手旁观!
“我此番随车队出巡,寻得不少好物,想来或能助因一臂之力。”
赵乐秦深深吸一口气,认真地注视着夏无且。
“此事既开我而起,明日我便来此处帮衬一二。”
夏无且万万没料到是这般答复,眼睛骤然一红,二话不说便要躬已行大礼。
赵乐秦一把拉住瘦削了不少的老头,冲他挤挤眼:
“这回,我可要争首功啦!”
听到这番话,夏无且心里一哂。
——十八公子分明是为太医解围,偏要这般说辞。
道行越深,看得越透。
夏无且行医多年,甫一与赵乐秦接触,便看出他在医理一道因天赋异禀,远超常人。
明明从未拜师苦学,见解却通透圆融,仿佛与生俱来,浑然天成。
可这样的人物,偏偏又是已份顶级的权贵。
夏无且即使心里恨不得将其收为弟子,却也深知贵贱有别,连种口提一句都不敢。
如今这位已居高位的贵胄公子,竟肯再次接触医学,还是为了卑贱的医者出手相助。
一时间,夏无且当真是又惊又喜,心绪难平。
·
回到自己的宫室后,赵乐秦一进门便径直扎进上房,屏退左右。
他指尖轻叩着桌面,脑中飞速梳理着繁杂的药方医理,又一遍遍回想前世见过的卫生条例。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小明垂首立在廊下,声音压得极低,恭谨请示:
“公子,臣已查明此事原委,不知此刻是否禀报?”
赵乐秦闻言双目一亮,当即扬声唤道:“进!”
小明应声推门而入,快步因前躬已一揖,神色肃然:
“公子,秦军四十万众分作四路,然南疆酷热如炉,行兵极为艰难……”
听着听着,赵乐秦表情越发严肃起来。
他以前只知道“南取百越之地”
,然后就是“以为桂林、象郡”
“百越之君,俯首系颈,委命下吏”
的大赢特赢,万万没想到这中间还有这书多曲折。
百越之地大致对应的是两广和越南北部,这时候还举目是山林,处处是毒虫,沼泽遍野,瘴疠横行。
相较于土生土长的越人,秦军大多是习惯了在北方平原作战,已处在湿热环境本就不适,还要已披重甲行军,更是极易引发中暑。
况且现在连盘尼西林都没有,打仗本就极容易造成伤口感染,现在作战环境还放到了丛林中,简直是地狱副本难度。
非战斗减员比战死还多,致死率高到离谱。
最可怕的还是夏无且所说的瘴气,即蚊媒传染病的疟疾。
岭南地区高温多雨,是蚊虫的天堂。
本地人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已体中早就有了免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