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仰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都带着几分哽咽:
“
阿父所行之事,皆是开天辟地之业。
即使置于前后千载之中,亦是前无古人,后世也必当载于史册、万世景仰。
我不敢想,阿父要在那么多杂事里耗多少心神,才能做出这般决断;更不敢想,推行此等大事,阿父需夙兴夜寐、操劳至何种地步。”
赵乐秦眼一眨,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啪嗒——精准地滴在了嬴政的手背上。
赵乐秦一把抱住嬴政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衣襟上:
“秦得阿父,方有今日一统之盛,这是天下之幸;可儿只有一个阿父,见阿父如此劳形费神,每念及此,便心如刀绞。
唯愿阿父莫要太过苛待自身,莫宵衣旰食熬坏了身体才是!”
骤然被抱住的嬴政一愣,却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赵乐秦的后背。
赵乐秦心里一乐:稳了!
察觉到自己情绪断掉了,赵乐秦连忙压下翘起的嘴角。
又酝酿了一会儿感情,赵乐秦继续哑着嗓子开口,声音满是依赖与担忧:
“阿父若骤然行此诸多繁难之事,儿实在忧心,恐伤阿父之身。
但求阿父稍作停歇,顾念自身康健,方能长久坐镇大秦,护天下安宁,护儿长大。”
另一边,扶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一打岔,此时终于脱离了情绪的裹挟。
他猛地回过神,想起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失去理智地顶撞帝王,公然挑战父亲的权威,甚至不顾君臣之别、父子之情……
扶苏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后背的衣料都被汗水浸湿了大半。
他瞬间明白了幼弟的用意,收敛心神,郑重地向嬴政行了一个大礼。
扶苏神色恭敬而恳切,声音里带着愧疚:
“陛下,臣适才失礼于君父,实为臣过。
唯愿陛下善保身体,勿以臣之无状而动怒伤身。”
嬴政低头看了看底下满脸愧疚、眼底都是担忧的长子,又转头看了看旁边正晃着他胳膊、满脸期待的幼子,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了下来。
赵乐秦察觉到后,立刻像小时候那样使劲儿蹭了蹭,又仰头送上一个含着泪光的笑容:
“我还想长长久久地当一个清闲公子,您答应过我——养儿到九十九的!”
嬴政刚升起的感动瞬间被哭笑不得取代。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伸出手指戳了一下赵乐秦的额头,轻斥道:
“休得妄言!”
赵乐秦却笑着对嬴政摊开自己的手掌——如玉的掌心沾着植物汁液的棕褐色,还萦绕着一股幽幽的草药香:
“可我朝夕研习医理,只为求阿父康健。”
嬴政低下头,看着那只摊开的手掌,一瞬间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从安神香囊到养生茶水包,从饭后拉着自己散步消食,到提醒自己按时歇息……
嬴政的视线从手掌缓缓上移,对上赵乐秦那双清澈得一眼见底的眼睛。
看到那眼底真切的担忧和恐惧,嬴政心里最后的怒气,忽然像被戳了个小口,呲——漏完了。
嬴政指尖轻轻摩挲着赵乐秦的手,微微叹了口气。
沉默片刻后,他不再提刚才加税与考试的争执,反而话锋一转,说起了其他的政务。
赵乐秦提起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立刻摸上桌案的点心。
——老天,演这么一波好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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