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张载的“立心”
,从诸葛亮的“践行”
到顾炎武的“人责”
。
最高远的天地境界,经过最孤绝的尘世苦行,终于落在最具体的每一个人身上。
他们并非空谈义理,而是用一生的功业与抉择让儒家的理想狠狠砸进泥泞的人间,理想立地生根,成了这个民族千年不倒的脊梁。
赵乐秦当然喜欢这样的人,他甚至觉得正是华夏有了这些人,才让民族的灵魂都熠熠生辉。
可喜欢归喜欢,一个更沉重的念头随即就会压过来:
为什么这些最优秀的人,往往出现在王朝由盛转衰、甚至大厦将倾的前夜?
这似乎恰恰印证了儒家的死穴——它能在精神上塑造出光耀千古的完人,却无法在制度上阻止整个系统滑向崩溃。
即便赵乐秦闭眼不看那些魔怔人的丑态,他也无法回避那个宏大的诅咒:
只要人口增长压垮了土地承载力,社会矛盾激化到临界点,儒家这套治理术最后还是跳脱不了“封建王朝周期律”
,被迫接受改朝换代的重开。
可每次重启都是对文明元气的重大消耗,不要说什么人民流离失所、科技倒退,顺利的话是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不幸可就又是异族入主、神州陆沉、百年丘墟,直到天降猛人驱逐鞑虏,恢复中华。
若命运再残酷一些,中华民族又得经历最黑暗的时刻。
赵乐秦想到这儿,顿时打了个哆嗦。
历史具有必然性,也具有脆弱性。
华夏闯过亡国灭种的终极地狱关卡,靠的是无数仁人志士呕心沥血、前仆后继,靠的是各阶级都在争分夺秒、飞蛾扑火一般尝试救国道路,靠的是对各种理论硬生生穷举、饱和式救援。
这像一场不计成本、倾尽国运的抽卡。
“氪金”
不够,还得拿一代人甚至几代人去“氪命”
。
所幸,华夏人口、面积、历史的卡池辽阔深邃,在命运的轮盘赌中,它幸运地抽中了属于它的史诗英雄,觅得了那条生路,并死死攥住了时代递来的风口。
于是,伤痕累累的巨人重新屹立。
这是一场绝无仅有的奇迹,这是人类历史上的传奇。
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不信你看那些至今仍在混乱中挣扎的非洲小国们,缺了那口气,没留住那个人,错过了那个时机,就是一步慢了、步步挨打的死局。
可这种难度的关卡,闯过一次就是剥皮刮骨、元气重伤,背后是几代人的接力燃烧。
即使侥幸通过,还会留下不少甚至可以称为PTSD的精神创伤——火力不足恐惧症、一刻不能停的紧绷感、国外的月亮是不是更圆的自我怀疑……
赵乐秦被掰开了、揉碎了、反反复复、不厌其烦地教导这段历史,留下的印象不可谓不深刻。
所以,即使赵乐秦可以拿出后面朝代更完整、更华丽的儒家学说,少说也能混个类似“嬴子”
当当,但他实在是不愿意再饮鸩止渴。
更何况,一个学说的发展是需要有根基的,这里可是法家气息浓郁的秦国。
赵乐秦觉得自己要是敢原地成个儒圣,嬴政就敢下一秒找巫师来给他驱驱魔。
·
赵乐秦在这边苦思冥想,神情变换得颇为奇妙,旁观的吕雉简直是一头雾水。
——这漂亮,咳、这么子到底又在想什么妙妙主意呢?
吕雉忍了又忍,还是没按捺住心里的好奇。
她清清嗓子,换上温柔的声线:
“公子可是心有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