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竖子已经是他遇到最近、最真实的仙缘了。
连这竖子都说没有,那这世上……
真的不存在长生之法。
嬴政的手指缓缓松开,在窗沿上留下了几道深浅不一的指印。
他阴鸷地看着窗外刺目的日光,发出了一声似悲似讽的笑。
即使参考最长寿的曾祖,自己的寿数最多还有二十五年。
——把问题留给不知成色的曾孙去处理?
嬴政冷漠地收回视线。
他霍然转身,坐回几案前,广袖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度。
夏日天气多变,嬴政转身的刹那,窗外的天光暗了几分。
不过三五分钟的功夫,天边的乌云便顺着风势漫了上来,像墨汁滴进水里,飞快地晕染开半片天幕。
负责车马调度的太仆见状,连忙赶来向嬴政禀报:
“陛下,臣观云色沉郁,大雨将至。
此去前路离宫尚有三十里,车驾恐难如期抵达。
所幸此驰道新筑,坦阔平整。
臣即刻排布卫士环卫车驾,若雨发则就地安营,陛下以为可否?”
嬴政望了一眼已然半黑的天色,微微颔首:
“可。”
太仆立刻恭敬应声,快步退下去安排事宜。
狂风骤起,猛地刮进了车窗,吹得几案上的纸张“飒飒”
地响。
角落里的侍从连忙上前,想要把窗关上,却被嬴政抬手的动作止住了。
狂风卷着尘气扑在他脸上,衣袂猎猎作响。
然而嬴政一直望向窗外,凝视着天上翻涌的黑云。
天地的边界在这千军万马般的浓云中模糊,万物都为这末日一样的景色震颤。
如此浩荡,如此狂暴,如此——势不可挡。
“哈哈哈哈——”
嬴政忽然低笑出声。
那笑声越来越大,撞上呼啸的狂风。
是了,这样的趋势本就不可阻挡。
他再犹疑,再不愿,总要为秦国选一条路的。
这条路早就清晰无比了。
狂傲与睥睨汇在嬴政的眉眼间,凌厉的锋芒越来越盛。
开海?
不,开海是不够的。
寄希望于后人革新图强是如此怯懦!
况且——难道他就事事听从祖父的训诫了?
呵。
这些天他反复试了蒸汽机的模型,不用粮食、永不疲倦!
仅仅是低压的蒸汽机,就可以做到如此地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