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怪不得阿父要气炸了。”
赵乐秦快速洗漱完,坐到桌前先咬了一块儿点心。
吴越现在和中原的“编户齐民”
完全是两模两样,尤其是这里动辄就是几十人聚居的规模,管理起来简直是一个无法拆解的黑箱。
更不妙的是,这里还有号召力强大的巫师。
——今天你都敢聚集民众了,明天你想干什么朕都不敢想。
——是不是打算拉起军队谋逆?朕看你已有取死之道!
小明深表赞同地点点头,又继续报告道:
“丞相已写好了刻石的内容,臣抄录了一份,公子可要过目?”
“哎?拿来我瞧瞧。”
赵乐秦闻言顿时来了兴趣。
他擦擦手指,接过小明呈上的记录,低声念道:
“皇帝休烈,平一宇内,德惠修长……喔,标准化的功德颂。”
赵乐秦的视线漫不经心地往下扫,忽然眼睛瞪大了。
“等等,夫为寄豭,杀之无罪?”
回忆了一下不怎么常用的经学储备,赵乐秦顿时呆住了。
这句是说——丈夫像公猪一样乱搞,杀了他无罪!
赵乐秦“嗖”
地一下就坐直了身体,准备认认真真地把这次刻石的内容读一遍。
他一边看,一边忍不住嘴里念念有词。
会稽刻石的前半部分确实是在例行宣告伟业、歌功颂德,但后半部分……
赵乐秦眼睛越瞪越大,最后直接呆住了。
“男女间禁止淫。乱放纵,丈夫通奸杀之无罪,改嫁的妻子会剥夺她子女的认母权……”
这简直和过去刻石上的“统一”
、“立法”
、“太平”
、“安宁”
之类的全帝国制度建设毫不相干,分明是一个针对吴越特色风俗的禁令。
赵乐秦反复看了两遍,有些感慨地砸了咂嘴。
说实在的,看着李斯直接骂奸夫是“到别家传种的公猪”
简直像个段子,不过直接下放杀人的权力这种手段……也实在够粗暴的。
赵乐秦摸了摸下巴,喃喃道:
“大概是先奔着‘矫枉过正’去努力?”
毕竟大多数情况下,落实目标的基本原理都是取法于上,仅得为中。
——中央下令必须执行,省里指示理应落实,市里提出力争完成,县里表示希望推进,乡里传达酌情建议,到了村里便只剩参考了。
秦朝现在又没办法搞什么精细化治理,现在能一刀切先止住这个趋势再说。
小明没有听清赵乐秦在嘀咕什么,见公子方才吃了点心一直没饮水,便无声地送上了沏好的茶。
赵乐秦余光看到小明动作,抬头见到茶杯,顿时笑了起来:
“哦,小明你真好。”
他把抄录放回几案上,端起茶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