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乐秦和扶苏站在宫殿门口,一起抬头望天。
此时天边忽然浩浩荡荡压来了云,风也大了起来。
“要下雨了哎!”
赵乐秦嗅了嗅,连忙拉着扶苏跑了起来,“我们得快点回去。”
风卷过长长的宫道,扶苏看着和自己并肩奔跑的幼弟,忽然很想摸一摸他的头,却蓦然发现幼弟已经长到了自己的胸口。
扶苏欣慰一笑,拍了拍幼弟的肩膀:“阿弟他日或如阿父之高。”
一说到身高大事,赵乐秦立刻把下雨抛到脑后。
他拽着扶苏的胳膊停下脚步,兴奋地开口:“来来来,阿兄,我们比一比!”
扶苏哭笑不得地站定,任凭赵乐秦紧紧贴着自己,然后把手掌猛地向上斜举。
赵乐秦喜滋滋地开口:“就差这么一小点点啦!”
一阵风吹过,把两人的衣摆吹得飒飒作响,像在打出欢快的节拍。
扶苏注视着幼弟明亮的眼睛,认真开口:“阿弟,今日多谢你。”
赵乐秦一怔,下意识就想开个玩笑,但脱口而出的话却是:
“阿兄,我不明白。”
有些话一旦起了头,后面就会像冒泡的开水一样“咕嘟嘟”
涌了上来。
赵乐秦索性不管不顾地说了下去:
“阿兄是长公子,是最有望承继宗庙的人。
阿父已经有二十多个公子了,不分封对阿兄唯有裨益。”
赵乐秦满眼都是疑惑:“为什么?”
——为什么要支持分封制?
——为什么不惜触怒皇帝也要直言上谏?
——还有……为什么面对赐剑自裁的旨意,只说“尚安复请”
随即自杀?
赵乐秦真的非常不理解,狐疑地看着扶苏。
——难道真的是学儒把脑子学坏了?
扶苏失笑,轻轻把幼弟的头发别在耳后。
扶苏眼中好像一片汹涌的大海:
“阿弟,周室自得天下以来,已七百余岁矣。
此非一代之制,乃祖宗成法,累世相承,天下早已习以为常。
若骤然废之,阻力难料。
何况六国遗民,反心未息,积怨已深,非数十年不能化。
如今秦国,便如枯槁之薪,只一星火种,便会燎原而起。
我秦民耕战劳苦,法峻役重,早已疲惫不堪,再无力支撑一场荡平天下之战。
而若无诸侯镇抚地方,王令远达郡县,何其迟也。
如此广袤之国,何以治理?”
扶苏忽然沉默了一瞬,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周,毕竟享国近八百年……”
赵乐秦捕捉到扶苏这一瞬间的脆弱,恍然醒悟了——扶苏在恐惧!
扶苏在恐惧大秦在他手里会分崩离析,在恐惧好不容易的和平再次消失,无论出于对宗庙社稷之重还是对黔首苍生之仁,他都不敢冒险——国力已经虚耗已极,经不起再一次的折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