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雅的手很小,凉凉的,纤细修长,指根处有一层薄薄的茧——可能是握笔磨出来的。
我的手心已经出汗了,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微微回缩了一下,又小心地放回原位。
她的指尖在我的掌心轻轻蹭了蹭,小心试探。
我无法否认,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我晃了晃脑袋,把杂乱的思绪从脑子里赶了出去。这家伙可是唐雅啊,我最讨厌的唐雅。我怎么可以因为牵手就动摇立场?
我不断地提醒自己。
我们就这样走到了检票口。
唐雅从白色小包里掏出两张门票,递给那位穿着红马甲的检票员大叔。大叔撕掉副券,朝我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两位玩得开心啊。”
“谢谢!”唐雅的声音轻快地回应着,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句话里隐含的暧昧含义。
我们通过闸机,走进了游乐园。
彩色的气球、旋转的摩天轮、远方的过山车轨道像一条银色的巨蟒盘踞在天空,爆米花和棉花糖的香气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孩子们举着气球奔跑,情侣们手挽手漫步,广播里放着欢快的流行歌曲。
唐雅明显兴奋了起来。她拽着我的袖子,拉着我一路小跑,穿过卖气球的摊位,在路边一张休息长椅前停下脚步。
她从包里翻出一张游乐园地图,摊开。
“我们先玩什么?过山车!”
她指着地图上最醒目的一个图标说。彩色印刷的过山车图形下面,画着两个夸张得扭曲的小人,旁边标注着“惊声尖叫★★★★★”。
“不。”
我摇摇头,语气平静。
“为什么!”
“因为我说过,我是不会陪你玩的。你昨天不是答应了吗?”
“可是——”
“而且,”我补了一句,“我对这种高空项目没兴趣。”
事实上,我并不是对过山车没兴趣。我其实是害怕。但是这种丢人现眼的事实,我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唐雅显然不信。她歪着头盯着我看了几秒,下一秒,她的脸鼓成了两个圆球,嘴巴噘得老高,整个人变成一只膨胀的河豚,和我无声对峙着。
“你昨天说过的。”
她一字一顿地强调。
“我昨天说过了?”我一脸汗颜,“我只说过我会来的。我可没说要陪你玩。”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唐雅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用力把我往过山车的方向拽,“一起去玩过山车!你不去的话钥匙就不还了!”
“喂、喂喂喂——!”
唐雅跑起来的时候,她的长发在风中扬成一道飞舞的弧线。她的发丝顺着风糊到了我的脸上,单马尾的尾梢正好甩进我的嘴里。
我下意识地咂了一下嘴。
那缕发丝在舌尖上轻轻拂过,没有想象中古怪的洗发水残留味道,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嗯。和刚才她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家伙到底用了什么牌子的洗发水?
我怀着满腹疑问,被强拉硬拽地拖到了过山车的排队队伍里。
过山车这个东西是非常神奇的。
排队的时候,你以为自己没事,你以为自己只是随便来体验一下——直到你听到前方传来“哐当哐当”的齿轮声和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从高空中掠过你的头顶。
队伍一点点缩短,我和唐雅离入口越来越近。
我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有点发凉,虽然还没有上车但感觉恐高症有点发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