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也不能就眼看着安珀溺于苦痛。
掌心绷紧的眼周肌肉松弛下来,哨兵脸上的痛苦逐渐变得平和。
雁回缓缓收回手。
银白的精神体在哨兵体内流转,承担了一部分神经系统的功能,自然也替哨兵屏蔽了许多肉体疼痛。
——这就是他想出来的办法。
想在不建立深度链接的情况下,仅靠精神疏导的连接就控制一名昏迷中的顶尖s级哨兵的五感,可谓说是不自量力。
好在他们的匹配度还算高,哨兵对他的精神体排异并不会太剧烈。
于是他想,只要能将精神体送进去参与身体系统的运转,自然可以再由他控制来人为屏蔽部分痛感,这样就能基本达到深度链接控制五感的效果了。
但精神体和精神力不同,精神体的“存在感”比精神力高太多了。一个身受重伤又神经高度敏感的s级哨兵,其自身精神图景本就高度紧绷,精神体进去一旦被主体精神意识排斥就麻烦了。
所以雁回之前的“调戏”,也并非全部心血来潮恶趣味作祟。
昏迷状态的哨兵只能单线程处理任务,于是他就挑逗几番,让哨兵的心思彻底放在他身上,再出其不意将精神体送进去。
——还一定得是从眼睛。
哨兵都没“视力”这个五感了,自然对这块神经控制力降低,反而对其他几处感官愈发敏锐。
屏蔽了痛感,就方便接下来处理那些惨不忍睹的伤口。
而处理伤口,雁回就很熟练了。
毕竟上辈子安珀·忒弥斯身上总是大伤小伤不断,又总有碍于政敌眼线而不方便处理的时候,于是就常常把医生“掳”进车里草草处理。直到那一天,医生没拦到,拦到了一只向导。
车内熟悉又陌生的精神波动正在极力对向导表示:“我受伤了”,向导眼前一闪而过一双灰蒙的蓝眼。于是他在原地踌躇了几步,还是上前敲响了那扇车窗。
“嗡——”伴随车窗缓缓落下的声音,向导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接着他对上了一双宝石般流光的眼珠,眼珠的主人正安静又探究地与他对视——哨兵的眼盲已经完全好了。
下意识地,雁回呼吸一窒。
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遗憾,总之那时候他的脑子好像短暂地离家出走了,因为他鬼使神差、脱口而出:“我来帮你处理吧。”
而哨兵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在一旁副官惊诧的目光中选择了默认。
再然后,他成了车内的常客。
甚至这件事已经成为了二人的“情趣”之一。
连常年随行在侧的私人医生都知道给元帅处理伤口时,要特意略过几道无伤大雅的创痕,留着给向导“发光发热”。
拿“处理伤口”当情趣的,想来天下也就安珀·忒弥斯一人了。
但最开始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是几乎不对话的,默默处理完那些再不处理就要愈合的伤口,又默默手贴着手,各自转头,看着夕阳坠落远海,暮色瞬临人间,又在向导学校旁的一条巷子口默默告别。
那是雁回第一次体会到99%的匹配度带来的悸动,好像许多话就在不言中。
后来,在那段无人知晓的岁月里,他们会在深夜爬上彼此的窗台,会在日落黄昏互送一根枯草,会在冬雪时分默契地双双出现在卢娜湖边。
他们也会无数次“偶遇”在窘迫之时,不是下雨没带伞就是通讯器丢了打不到车,于是他们就仿佛顺理成章般邀请对方与自己同行,又像约定俗成一样在下一个岔路口分别——
即便在分别后三分钟,对方“没带的雨伞”和“消失的通讯器”就会奇迹般地重新出现在手里,好像是它们长脚自己跑回来的。
…………
雁回收神敛眉,发现自己已经无意识将医疗箱拉到了身边,并自然熟练给工具泡上消毒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