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铲,继续种着。”虞锦的目光正落在账本上,没看到刘道长眼里的心疼,昏黄的灯火笼罩在她身上,整个人添了几分沉静,语气果断,“今年天冷得早,怕是要提前下雪,天一寒疾病便多,明年的药材铁定抢手。”
靠山吃山,道观的地势最适合种草药,种什么卖什么看的从来不是跟风,而是当季的天时。
刘道长:“贫道明白了,明日便吩咐下去。”
转头一瞧灯火下姑娘的面容娇嫩如芙蕖,刘道长看晃了神,后知后觉发现不知从何时起,道观内的大小事都是虞娘子在做决断。
世人见了她,脑子里头一个想到的身份是江世子的未婚妻,鲜少有人见过属于她自己的光芒。打交道多了,刘道长清楚这位虞娘子实则是个处事干脆,极有主见的人。
江虞两家的婚事,莫真到头了?过去三五日了,江世子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
江言恒没来,虞家的四公子却来了。
虞家姨娘吴氏这些年得宠,造就了小辈之间没有嫡庶之分,虞锦不见他,他便站在她院子外列举出一堆她若离开江言恒必然活不下去的现实。
“世子这些年对阿姐百般呵护,什么好东西没给你?阿姐参加过的宴会,哪场不是因为世子的面子。。。”
“莫要忘了,您与世子的婚约从小订下,江城之内谁人不知?除了世子您还能嫁给谁?”
“阿姐该不会看上卫家了?”四公子并非泼她凉水,卫家虽是虞锦的表亲,但卫家几位嫂子可不是好惹的。她要是退了婚,会防狼一般防着她。
竹丛下的疾风冷不防卷到帘下,虞锦鼻子里吸了一大口风,喘气的功夫几滴雨点黏上她脸颊,冰冰凉凉的触感驱散了连日的昏沉。
江城旱了三月,没想到一来山上,竟迎来了一场久旱之后的甘霖。
风太大,虞锦取下支窗棍??,趁着关窗的功夫淡声与院子里的人道:“我嫁与不嫁,四弟说了不算,你在这儿吵也没用。”
看在同为虞家人的份上,虞锦好心替他指出一条明路,“四弟有这个功夫劝我,不如早些去谋后路,江城内并非只有世家自创的书院,听闻王阁老去年辞官,今年在西城开了一家书院专门培养门生,不论嫡庶,只凭本事进门,四弟早些去排号。。。”
说起书院四公子如鲠在喉,他要有本事,至于和她磨这么久?
虞锦的亲弟弟有娘家几个舅舅做保,三岁一到便进了卫家自办的书院,而他,妾室所生。。。
卫家人每回看到他便是一脸晦气,唯恐脏了眼睛,怎可能管他的死活。
在江言恒去前线之前,他向江言恒保证会好好照看虞锦,方才得来允诺,待二人亲事后举荐他进江家书院。
如今亲事黄了,书院岂有着落?他怎不急?
四公子不甘心,想不明白往日里张口不离江世子的人,有什么资格悔了江家这门好婚事,她莫不是以为自己有多了不得了?
她如今的光鲜可都是江世子给的,“阿姐。。。”
“啪——”迎接他的是一道冷冰冰的落窗声,“四弟想在此苦守青灯,大可以留下。”
山上突然下起了大雨,屋里又冷又湿,四公子可受不了这等苦日子,站了一会儿便甩着袖子走了。
眼看要入冬,又下起了雨,山里的气温说降就降。
虞锦来时只拉了一辆马车,衣物装完没了多余的空间,银炭都没带。夜里难熬,坐了一阵几人手脚已冻得发麻,刘道长突然想起来,“去岁虞娘子来还留了一些银碳,贫道封好了没受潮,这就去取来。”
每年春季虞锦都会来道观住些日子,顺带替卫氏核对账目,前几年江言恒会陪她来,春末寒气未退,前来时江言恒会备好银碳和日常所有。
两人退了婚,她便不能再靠江言恒的恩惠过活。
虞锦没让刘道长去拿碳。
可江言恒当初留下来的不只是银碳,还有一些其他东西,刘道长提醒她,“去岁江世子与虞娘子一同前来,运了一批货物暂且放在道观保管,如今东西还在观内,该如何处置?还请虞娘子给个指示。”
虞锦记得此事,去岁大雪封山,江言恒说他有一批货困在了山中进不了城,车队离朝明观近,先放在此处保管。
至今一年了,他没来拿?
是忘了还是想继续放置在这里,两人既要退婚,江言恒的东西都该清理出去,哪怕一块碳,一粒米。
虞锦随刘道长走了一趟库房,看到码起来的木箱大抵有四五十口,推成山占了整个屋子。
竟有这么多?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每口木箱上都贴了封条。
每张封条上都写着一个‘斐’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