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嬷嬷是卫氏的陪房丫鬟,看着虞锦长大,对她的了解并不比卫氏少,附和道:“奴婢瞧着,姑娘不像是在胡闹。”
在道观住了十日,姑娘一次都没提江世子,反而把劝和的虞四公子轰下山。若非她真心要与江世子了断,绝不会当街说出退婚二字,不给自己留下半点退路。
卫氏揉了揉额角。
退婚的事情闹出来后,她去见过江夫人。江夫人给的话是:“只要锦姐儿肯嫁过来,我江家的十里红妆任何时候都做数。”临了突然叹了一声,“卫鸳妹妹不知我有多羡慕你,锦姐儿若是我所出该多好。。。”
拖下去不是办法,得给人家一个准话了。
卫氏:“收拾收拾,咱去一趟江家。”
还没来得及出门,门房的人来报说江世子来了,若换成昨日卫氏定会把人放进来,让他与锦姐儿好好谈谈,两个年轻人有什么不能说开的,非得闹到退婚的地步?今日却犹豫了,派朱嬷嬷去一趟街市找人,“问问她,要不要见,是不是真想好了?聚也好散也好,都该有个交代,总不能一声不吭就把这婚给退了。”
——
虞锦没等朱嬷嬷找过来,先在街头遇到了刚从虞家返回来的江言恒。
虞锦今日是去墨房买笔墨,她要找在道观里放火的那位把棍,一屋子的粮食不能白烧,苗英的冤枉也不能白受。她不擅长画丹青,平时喜欢画花草鸟兽,不知道什么样的墨合适,挑了一阵没挑出来,斋房的老板为她引荐:“虞娘子是要作画?前些日子江世子倒是买了不少墨。。。”
从墨房一出来,虞锦便看到了立在她马车旁的江言恒。
虞锦没回避。
昨日没见他是因虞家主也在,她不想当街与江言恒再发生冲突,成为另一桩别人口中的茶后谈资。
山上下雨的那几日,城中也被一场大雨浸润过,气候说变说变,虞锦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薄的斗篷,她喜欢秋天空气里丝丝凉意,吸一口,周身的筋骨如同重塑了一般。
视线里一只手炉递了过来。
张家的红铜所制,外形是她喜欢的海棠,雕成精美的缠枝菊,每年冬季出门他总会替她备上一只。各种形状都有,有时是花卉纹有时是仿竹编纹,小巧一只捏在手里既精致又缓和。
她曾因这样的殊荣,引以为傲。
虞锦忽然理解梦中的自己为何不愿意放手了,江言恒用了十年的时间把她捧在手心,给了她养尊处优的日子,即便喜欢上了另外一个姑娘,背叛了她,他也能有恃无恐地笃定她能继续与他走下去。
虞锦接了。
江言恒问她想去哪儿用饭,是醉仙楼还是轻烟楼。醉仙楼坏境好,轻烟楼文雅风趣。
虞锦选了南市楼,“就近最好。”
南市楼位于闹事,商贾和普通百姓来往较多,儿时他们喜欢在此凑热闹,可以听到许多有趣的故事,长大后碍于身份与地位的影响,江言恒很少再来。
记得虞锦喜欢这里的馄饨。南楼的老板讲究食材新鲜,馄饨现点现做,等到端上桌得要半个时辰。
江言恒今日有很多话要与她说,不介意等,人进了楼上的雅间便与小二吩咐:“来一份馄饨,汤汁多点。”
虞锦坐在他对面,一如既往地等他安排好一切。
外面的热闹声随着房门被拉上的那一刻隔绝在外,耳边安静下来,虞锦抬头便对上了江言恒温和的眼睛。“吓到了?”他问:“别担心,道观纵火的人我已在查,人没事就好。”
虞锦移开视线,落在杯中青色的茶汤上,耐心等着他说,说他今日想要说的。
江言恒昨日没找到她,一夜过去,要说的话又不一样了,罗素的事情他没打算再瞒着,“阿锦,对不起,我与罗素的事没有第一时间与你说清楚,你想知道什么,今日我都会告诉你。”
虞锦听他语气并没有比上回轻松,好奇道:“罗姑娘走了?”
“没有。”江言恒说这话时脸上的痛苦复现,“她对未来失去了希望,即便赎了身,也不信自己能活得好。”
虞锦沉默,罗素要的从始至终都不是赎身这么简单。
按照梦里,江言恒应该要去跪求江老爷子允他纳妾,自己也该上门去找他要一个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