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洲好奇问林斐:“虞家真要退婚?虞娘子为何还对咱们这么好,我要是虞娘子,但凡和江家沾亲带故的人,一律不会给好脸。。。”
“小的瞧虞娘子不像是即将退婚的人,一点伤心的痕迹都看不出来,莫非虞娘子。。。”
“慎言。”林斐正为自己的失言忏悔,不能容忍部下再去诋毁中伤,“退婚是大事,于女子的名声总归不好,至于退婚的缘由,外人不知其中隐情,莫要随意揣测,更不能乱传。”
江家那头还没爆出来,他也没那么嘴贱,把偷听来的事说出去。
顿了顿又道:“谁说退婚就一定要伤心,非得哭闹一番显得自己有多狼狈?”说实话,他挺佩服虞娘子的果断。
至少比江言恒干脆。
夜里躺下,风雪还在耳边呼啸,听久了隐隐听出了几道夹杂着的诵经声。想起虞娘子那张被风雪吹得微红,眼睛却清澈干净的脸,暗道或许喜欢诵经的人,大抵都有一颗稳定强大的心。
他要不要也去买本经书拿回去送给长公主,让她把心静下来,别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
虞锦听到院子里的女冠说雪停了,立马从床上爬起来。
昨夜刚下的雪,积了厚厚一层铺在山谷里,晶莹剔透没有半点杂质,比买来的砂糖还细还白,虞锦喜欢雪,在虞家有家规管着,她不能对喜欢的东西表现出过于狂热的爱。
山里不同,她可以随心所欲地捧雪玩耍。
女冠们见她玩得开心,几次跃跃欲试想往雪堆里滚,提醒她注意保暖,山里不比城内,染了风寒没那么容易拿药。
她才十七岁,少女活泼的心性尚未完全泯灭,就被一套规矩套在脖子上,这也不能那也不能,更可怕的是,她已在这些规矩下潜默移化,一点点地约束起了自己。
虞锦走出院子,到底没有往雪上打滚,捧起地上一把雪往外扔。
轻飘飘的一捧雪撒出去,很快没了影,并没有她想象中那般发泄出快感,扔了十来回作摆了,起身正打算去看看林公子醒了没有,脖子上陡然一凉,一抬头便被从天而降的积雪兜头淋了下来。
大片白雪如同云端抖落的银箔,簌簌地扑了她满脸,眼睛里白茫茫一片,口鼻全是白雪干净的味道。
她被砸得脑子有点懵。
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道人影。
“抱歉。”林斐从树上跳下来,又激起了小片雪花,看了一眼她被积雪染白的发丝,一本正经地道歉,“林某不知道虞娘子在底下。”
虞锦:“。。。。。。”
林斐站在她面前,又看了她一眼,大抵被她此时满身雪白呆愣的模样逗乐了,唇角有了浅浅的弧度。
到了转角看不见的地方,他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后领子,掏出一窝冷雪,他早起爬上道观最高的一颗树,是为看山下的积雪重不重,没料到虞娘子会来树底下。
在外游历久了,见惯了没有被规矩束缚的女子,有的小娘子骂起人来几条街都能听到,没想到京城的小娘子连玩个雪都要顾及,不知是出于同情,还是愧疚,林斐出手‘帮’了她一把。
但愿虞娘子身体底子好,不会生病。
虞锦在树下意外地成了个雪人,全身被白雪淋透,比在雪地里还滚得透彻,呆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慌忙扭过头,哪里还有人影。
雪花的凉意顺着脖子钻入皮肤,周身经络恍如被打通了一般,她猛吸回一口气,全是雪的味道。
心口闷着的一股气总算畅快了。
雪暂时停了,再不走就得彻底被困在山上,她倒是想继续住些日子,可两家的婚事还没退,她不能留下母亲一人去面对。
回到院子,玉珠正在收拾行李,抬头冷不丁看到一个‘雪人’,惊呼道:“这是我家姑娘吗。。。还是哪里来的雪仙子?”
虞锦笑了笑,不理睬她的奚落,自顾自地拍着身上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