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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林如海的家信很厚实，内容也很多。

先是提起黛玉初入贾家时的遭遇，话里话外都是对黛玉的心疼和对贾家的不满，以及对贾母没有照顾好黛玉并失信于他的失望。

接着又在信中提起了王家姑侄放利子钱的事，字字句句都是对王家教养的质疑和否定。因担心黛玉受其影响坏了心性，还叮嘱黛玉多跟教养嬷嬷学习规矩礼法，并且翻阅随信一道送到京城的本朝律法书籍。

信的最后才将贾雨村干的那起子糟心事交待了一番，虽然有损做父亲的威信，但林如海还是在信中向黛玉承认了自己看走眼的重大失误。

在信中将贾雨村骂得体无完肤后，又跟黛玉统一了一回口径。

什么口径？

那就是贾雨村从来都不是黛玉的西席先生，而是林如海请入府中的门人清客。至于说他曾教导黛玉功课的旧事，则变成林如海亲自教养黛玉，贾雨村不过是在林如海忙于公事的时候，偶尔帮着查收过黛玉的功课。

就算将来有人提起真相，也一定要矢口否认，绝不承认。

贾政养了不少门人清客在府中，那些门人清客也将奉承宝玉，在功课上‘提点’宝玉当成工作的一部分。这种现象在世家大族里最为常见，林如海便想借这种正常现象，将黛玉彻底摘出去。

世道待女子一向苛责薄待。有贾雨村这样品行卑劣的先生就是黛玉一生的污点，若让人知道此事，必会影响她的声誉体面。

黛玉聪慧，看到这里时便瞬间明悟了林如海这片拳拳爱女之心。

此刻，感动林如海为她谋划的用心，气恼贾雨村人面兽心辜负他们父女的信任，心疼独留老父在扬州，还要如此善后操心。

将这封家信从头到尾看了两三遍，黛玉放下信的同时又拿着帕子哭了好一会儿。

“爹爹竟连一句近况都不提。”黛玉接过祝余递过来的干爽帕子，似是不满的抱怨道：“也不知道他在扬州可有按时加餐饭……”

祝余没言语，只默默捧来一只专门安置家信的锦盒，准备将这封家信也放进去，不想黛玉却让她端个炭盆过来。

黛玉：“这信留不得，爹爹让阅后即焚呢。”

这信若是让外祖家的人瞧见了，指不定多尴尬呢。而且让人瞧见信中对贾雨村的身份安排，也会坏了爹爹的一片苦心。

“是。”

祝余看了一眼时辰，担心被支出去的紫鹃随时会回来，不由加快了动作。

可以说，别看黛玉主仆人前待紫鹃多亲近看重，但她们都因着初入荣国府的遭遇，心中很是提防贾家人。凡要说什么正事或有什么安排，都会想理由将紫鹃支出去。

不过杨嬷嬷说紫鹃心性能力都不错，现在时日尚短还需要继续看着防着，等时间长了到也不是不可以收为已用。只是她说这话的时候，黛玉想的都是她不会在贾家呆太久，自家的丫头也都挺好的……

紫鹃去了碧纱橱。

因宝玉不光满心满眼都想要给姐姐妹妹们制胭脂，他竟然还从杂书上看到做手脂的方子，并以一种败家的方式做了几盒润肤的手脂。

早起宝玉亲自将手脂给黛玉送了过来，下晌家信入府后黛玉又寻了些东西做回礼，让紫鹃给宝玉送到碧纱橱。

怕紫鹃回来的太早，黛玉还让她顺道去找明熙要一罐草莓酱，不想却扑了个空。好在鸳鸯从贾母内室出来的时候看见了紫鹃，便将紫鹃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