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今日看起来兴致颇高,先持弓试了试力。这角弓是专门给皇子们练习用的,力道不轻,萧昮竟是面不改色的轻松拉满,旋即取箭瞄准,羽箭离弦而出。
伴随着破空声,众人抬头望去,正中箭靶。
帝王日理万机,骑射不过是闲暇时疏散筋骨之用,如此距离能射中已是极为难得。
“皇上英姿不减当年——”梁成和恭声在旁奉承,余光不着痕迹悄悄窥探。
天子面色红润,气息平稳,放在半月前是绝不可能发生的。
“许久不练手生了。”萧昮睨了他一眼,“朕看你溜须拍马功力见长。”
“并非虚言。”萧翊目力更佳,看过箭靶后认真道:“皇兄臂力提升不少,便是再沉些的弓也使得。”
萧昮知自己弟弟性子孤高刚正,从不恭维奉承,此话当是真心。
他凤眸中的笑意深了些,将弓递给了萧翊,温声叮嘱。“先说好了,阿翊你不必留情。”
萧翊颔首,持弓取箭射出几乎在一瞬间完成,没看到他瞄准的动作,闪着寒光的箭镞已然飞出,深深刺入箭靶,正中红心。
“不错。”萧昮面露满意之色,正欲夸赞时,敏锐地发现了萧翊手臂动作有几分不自然。
“你受伤了?”他面色陡然凝重,沉声问:“何时的事?”
萧翊神情中并无波澜,似是惯于忍耐,轻声道:“皇兄,一点旧伤而已,不碍事。”
“梁成和,传太医过来。”萧昮知他性情,索性直接吩咐。
“是。”梁成和向来善于体察圣心,陪着笑转向萧翊:“王爷,皇上在您来之前就常常念着您,亲自过问您在行宫的起居。您受了伤,皇上自是心疼极了。”
萧翊微微垂眸:“让皇兄劳心,臣弟之过。只是传太医兴师动众,传到母妃耳中未免令她担忧。”
他的生母郑太妃得先皇后庇护,关系极好,天子素有孝名,此番来行宫避暑亦是请了太妃同往。
时过境迁,跟在自己身边的稚气少年已经长成冷峻沉稳、威名远扬边关的青年,低头认错时,依稀还能看出些旧时的影子。
萧昮无奈叹了声,语气软了下来。
“罢了,你自去诊治,太妃那里有朕替你瞒着。”
萧翊神色微松,利落地行礼离开。
目送他离去,萧昮失了兴致,随手将手中的角弓递了出去。
梁成和伸手去接,却不防被沉甸甸的弓箭一压,险些握不住摔在地上。
“奴才无能,还请皇上责罚。”他脸上陪着笑认错,心里暗暗纳罕,皇上近来状态好得有些令人心惊。
萧昮今日心情不错,摆了摆手,起身往甬路前的銮舆走去。
“皇上回清凉殿还是去青桐书院……”梁成和随侍在旁,恭声问道。
“青桐书院。”萧昮上了銮舆,又似想起什么,掀开软帘。“你着人回清凉殿,取多宝阁上的紫檀木匣子给阿婵送去。”
多宝阁上的匣子里常放着首饰,方便皇上赏赐侍寝的宫妃。
“是。”梁成和了然,笑着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