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芙前额沁出汗珠,乌黑发亮的眼睛睁得老大,毒辣的光线下,一眨也不敢眨。
人流越来越密,锦衣华服的贵女,青衫方巾的士子,挎着香篮的妇人,来来往往如潮水涌动,晃得她眼前金星乱窜,一阵阵发黑。
车夫忽然“咦”了一声。
“哎?我好像找到了。”他扬了扬马鞭,“那边那个长得比女人还好看的郎君,是不是你哥?”
月芙正努力缓解眩晕,听到消息,顿时一惊。
她揉了揉眼睛,拼命眨了几下,晕头晕脑地探出身子。
视线中,略过一抹如月光般的蓝色剪影。
百步开外之处,一名男子下了马车。
长身玉立,束发金冠。遥遥看去,玉树琳琅,如琢如磨。
他站在一棵海棠树下,一席月白色锦袍,像是特意在等人。盛夏之际,他的衣服比寻常人厚实些,衬得瘦削身形弱不胜衣。
与月芙记忆中的模样,逐渐重合。
阿兄。
月芙在心中默念。
八年了,记忆中苍白稚嫩的面庞,被时光无情拉伸,长成如今眉如远山,清隽雅致,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模样。
巨大的酸涩与暖流涌上,几乎要将月芙淹没。旋即,她想到另一件更令人紧张之事。
女主还没找着呢。
月芙:“把式,可有看到另一位女郎?”
“嗯……”车夫仔细张望,“不曾看到,恐怕是还在路上,没到这儿吧。”
还没来吗?
月芙心中警铃大作。
书里说过,这一段剧情,是女主被花枝缠住,谢桢趁机上前帮忙,二人四目相对,一眼万年。
现在女主尚未出场,可再过一会呢?
说不定,下一瞬,月芙就会听到一声娇俏惊呼,而后是海棠花簌簌而落,少女青丝粉面,少年温文尔雅。
这种事情——
不行不行不行。
想都不要想!
月芙脑袋一热,当场从马车上蹦了下来,连车钱都来不及付,提起裙摆朝海棠树下冲去。
“阿——”她试图喊人。
刚开口,就被堵了一嘴皂纱。
月芙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蠢。
白云宫地势广袤,香道开阔,再加上古代大户人家人口众多,谁还没几个哥哥妹妹。月芙就算喊破嗓子,谢桢也不一定能发现自己。
月芙扯过帷幔拢住,减小阻力,埋头往海棠花树下跑。
她偷跑出家的消息,谢桢应当还不知道。只要出现在谢桢面前,他肯定会大吃一惊,来不及管别的事。
什么女主,什么原剧情,她就要当棒打鸳鸯的王母娘娘,救苦救难的无量天尊。
“小娘子,你还没给车钱,五文!”车夫被月芙丢在身后,扬声。
“算了,看你也挺急的,回来再补也成。”
“哎,别跑得太急了,注意脚下,那儿有个陡坡。”
“小——”
“……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