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芙的双眼,一下子亮堂起来,追问:“哥哥该不会是想把我送回去,故意诓骗我吧?”
谢桢摇摇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不过是有东西要给你看,委屈你暂时在山房过一夜罢了。”
他一言九鼎,答应妹妹后,翌日下值,特地备了马车,来到道宫接走月芙。
马车辘辘出了道宫,经过喧嚣街市。朝西拐,入了闹市口。
车厢不大,二人对坐,几乎膝盖相抵。幸而月芙早已习惯与兄长同乘,不曾有半点不自在。
耳畔人声鼎沸时,她甚至好奇地揭开帘子,朝外张望。
车外,乌压压围了一大群人。人群中央,是一座开阔的广场,广场中竖着高高的木台。台上跪了三个人,都穿着囚服,背上插着白牌。
月芙心头一跳,正打算仔细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忽然,窗外景色一暗。
苍白骨感的大手伸出,扯过垂帘,隔绝她的视线。
月芙还没来得及重新揭开帘子,那只手撤了回去。少顷,她的耳畔,传来一阵凉意。
谢桢的双手,捂住了她的耳朵。月芙的整个世界,为之一静。
月芙吓了一跳,扭头。
眼前,是谢桢艰涩的苦笑。
他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看口型,似乎在说:“别看。”
外头似乎发生了什么事,些许嘈杂的动静穿过指缝,钻入月芙耳道,却听不分明。
捂住她耳朵的手,在三息后,缓缓松开。
车外人群的尖叫声、惊呼声,以及些许听着心颤的话语声,如同潮水滚滚而来,冲入月芙的脑海。
月芙忽然就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浑身一僵,喉头机械地涌动,呼吸发颤。幸好因为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并无太大的反应。
“此三人,皆是御史台的老人。”
纷纷扰扰的嘈杂声中,谢桢的声音,距离月芙近在咫尺,显得尤为清晰。
谢桢:“为首之人,是从四品督察御史。”
月芙的思绪,不受控制地被谢桢的话语牵引。
“此人认为圣人龙体微恙之际,有官僚趁机揽权,结党营私,危害圣躬。在半月前的酒席,乘兴抱怨几句。第二天,便被下了大狱。”
“摄政王以贪赃枉法之名,判其斩立决,学生连坐,财产抄没,家人流放。”
谢桢口中提到的摄政王,月芙再熟悉不过。他是圣人亲弟弟,也是是这本书的男主。
几年前,圣人病重,以为不愈,不知为何,不愿意传位给太孙,提拔萧悼为摄政王。趁这段时间,萧悼把持军政,权倾朝野。
熟料过后一年,圣人虽然缠绵病榻,却性命无忧。他不愿摄政王继续势大,又无法撤销成命,只得彼此僵持。
“阿芙。”谢桢唤了妹妹的名字,清浅凤眸瞳仁转动,将少女惨白面容收入眼中,“依为兄看,你最该做的,是去山房、女堂等地暂居。待事情告一段落,我会派人送你离开。”
“族长或夫人对你不好,我会替你处理。但我已不是你记忆中的兄长,结交之人,亦有可能带来祸患。平日里,你该离我远些,莫要随意靠近。”
谢桢说得直白粗浅,通俗易懂。语毕,他甚至没有对月芙加以宽慰,只是咳了两声,理顺气息,吩咐车夫返程,静静等待她的回复。
月芙在车内静坐许久,随着马车颠簸,她再度看向窗外,面上表情一连几变。
不多时,她静静开口:“跪在那儿的,会有可能是哥哥吗?”
谢桢一愣:“我在出事前,会为阿芙做好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