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芙急道:“可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才留下的。”
谢桢抿唇,深叹一声。
照这架势,就算他告知月芙,待在他身边有性命之忧,她也不一定会被吓到。他诸事缠身,无法亲自看护月芙。如此下去,就算他差人将她送回陈郡,恐怕她不是再度出逃,便是又出什么别的事。
“我知道阿芙对我的心意,不会视而不见。”在月芙可怜巴巴,近乎哀求的目光下,谢桢低下头,轻咳一声,语气温和,带着一丝纵容般的妥协。
“若是阿芙实在担心我,那在你放心之前,便……”
月芙耳尖,立时听出谢桢话语中的深意,倏地抬头,朝谢桢看去。她被谢桢以指抵唇,不方便说话,但眼中的热切却像洪水般倾泻而出,止也止不住。
谢桢不习惯被这般专心注视,心头又是一颤。他的心头,莫名升腾起一股浓烈的不安。又被他迅速压了下去。
不会有事的,他对自己说。
阿芙都说过了,妹妹只是妹妹。先前的异样感,不过是多年不见,她忽然长大成人,站在谢桢眼前,让他有些不习惯罢了。
等他适应以后,他们还能像兄长与小辈那样相处。他只需要在他出事前,将她送走就好。
谢桢:“便来谢园住吧……”
话出口,月芙当即一声欢呼:“好耶!”
“真的吗?”她的双眼闪闪发光,冒着星星,“我可以去哥哥家吗?太好了,我要和哥哥在一起。”
她的欢喜溢于言表,像只粘人的小狗,恨不得贴上来,把主人扑倒在地。
“怎么这么高兴?”谢桢的眼中,尽是少女带笑的眉眼,自己的嘴角,也微微上扬,“我不过是暂且答应了你的条件,待到昭德十年,你依然要返回陈郡,远离京城,不得有误。”
月芙:“那当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她答应得太快,太干脆,反而让谢桢更觉得自己漏了什么。
他正襟危坐,补充道:“阿芙,你要记住,京城不比陈郡。”
“你看见的许多事,表面与实际,可能存在天差地别,但又其余事关联颇深。我身处其中,无法向你解释。若是发生意想不到之事,你莫要惊讶。”
月芙听得一愣一愣,认真想了想:“多谢阿兄关心,我记住了。”
就算哥哥不说,月芙也能猜到,古代背景,宫廷侯爵的火葬场文,十之八九都能与权谋搭上关系。
圣人久病、太孙势弱、盛年王公摄政,光是书里的寥寥数语,都够月芙脑补几万字设定。
可仔细一想,这些事,离月芙太远了,和她有什么关系?她的所有心思,都在哥哥身上。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反正她有原文呢。原著白纸黑字的,难不成还能骗她?
“哥哥放心吧。”月芙面露微笑,诚恳点头,作出承诺,“我只关注哥哥身上发生的事,外界的消息,一概不去听。”
她拍着胸膛许下的诺言,让谢桢稍稍放心些。
“好。”他应了一声,朝驾车之人吩咐,“回谢园。”
春和答了一句,一声鞭响,马车变了方向,重新转入长街。约摸又行进一炷香的功夫,马车停在玉门街的街尾。
玉门街是靠近宫城最近的街区,车外,便是当今圣人赐给谢桢的宅邸。
与道宫繁华喧嚣截然相反,谢家宅邸门楣朴素,青砖灰瓦。匾额上的“谢园”二字,据说是圣上御笔,虽被细细擦拭过,却也不曾有过多的装点。
内部的环境,更是清冷非常。
院子里没有其余家眷,称得上主人的,只有谢桢一人。做活的下人,也多是上了年纪的婆子与老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