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法刚一冒头,便被他用力压了下去。
他在躲什么?
他又在紧张什么?
那是他的妹妹。
他不过是觉得阿芙笑起来明媚,身上散发的幽香好闻而已。虽然不合时宜,但也算不得作奸犯科,坏了礼数。
不过是纯粹的欣赏罢了。
况且,他此前就与阿芙说过,他们年岁渐长,待在一起不合适,要保持距离。
阿芙是明知如此,还强行留下,这一次,更是她主动的。真的对簿公堂,他才是有理在先的一方。
反正阿芙不知道他的想法,只要他装作无事发生,便不算冒犯。若是她未来知道,介意,他对她再好些便是。
兀自慌乱,反而像是心存歹念,做贼心虚,不像个疼爱妹妹的兄长。
当月芙再一次递来木勺时,谢桢也没有拒绝。
他微微偏头,身子稍稍倾斜,完全把自己交到月芙手中。
甘草的香气,月芙的香气,彻底将他包裹。
甜汤入口,将苦涩的味道奇迹般压下,只剩属于少女的馨甜。
谢桢纤长的长睫颤了颤,竭力睁眼,与月芙四目相对。
少女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空了的药碗,专注看着他。
她的双手白皙滑嫩,显然不曾干过重活,五官秀丽,眉眼干净,一看就是未曾经历风雨。
唯一的不好是,太素净了。
阿芙身上的料子,是他为她置办的,但头顶的发簪,多是他在收拾院子时,临时准备的良品。
自她来到京城后,他似乎从未见她穿戴时他送去陈郡的钗环。
“阿芙,你在陈郡,被克扣了月银吗?”谢桢看着月芙,冷不丁开口,问了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月芙端着碗,被哥哥问懵了:“为什么要问这个?”
谢桢默了默:“我此前送你的那些首饰,你一次也不曾拿出来。”
“那个啊……”月芙错开目光,脸一红,“对不起,哥哥,我全卖了。”
谢桢上京的几年,逢年过节,都会给月芙送衣服首饰。那些亮闪闪的小物件,月芙每一个都爱不释手,用起来的时候,也毫不手软。
“出陈郡的马车,贿赂差役的银钱,路上的吃穿用度……”
她把哥哥送她的礼物,换了不小一笔钱。
月芙越说越心虚,连忙用碗去赌哥哥的嘴:“反正,反正我现在过的也很不错,有吃有喝,那都是身外之物,哥哥别问了。”
谢桢被灌了一大口甜汤,也不生气,只是抚了抚心口位置,理顺气息:“原来如此,阿芙聪颖,秀外慧中,也算物尽其用。”
月芙:“哥哥说的是……咦?”
是错觉吗?她怎么听到的都是好词?
谢桢似是感知到月芙情绪的变化,低低笑出声。
许是他问的不是时候,阿芙被他吓到了。那点融了花香与皂角香的气息,都冷硬许多。
凉下来的气息,也很美妙。
谢桢顺势低下眸光,轻轻一笑,不再说话。他的呼吸渐渐平复,似是快要睡着了。
忽然间,月芙心头一跳,记挂起另一件事。
她来找哥哥,本来是想让他看到自己成功早起,还为他端上汤药,感动之余,增加些对妹妹的好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