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是在谈很重要的事吗?月芙不禁有些疑惑。
月芙彻底没了旁的心思,她轻轻关上房门,独自一人,朝谢桢待客的侧厅走去。
侧厅静悄悄的,门虚掩,客人似已离开许久。
接着,一缕火光映入月芙眼帘。
侧厅没有点灯,谢桢独自一人,静静坐在下首位置。
脚边,摆着个银色炭盆,点着赤色的火。长长的书页搁置在盆中,被火舌舔舐得蜷曲,发黑碎裂。
火舌蹿起,焦黑的渣滓噼啪作响,映得男子俊美的面庞明明灭灭,晦暗不清。
谢桢孑然一身,垂着眼,神情平静得几乎冷漠,仿佛在处理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杂物。但他的动作表现,却与神态截然相反。
出什么事了?
月芙小心翼翼,屏息凝神半晌,实在看不清谢桢烧了什么,略带疑惑地出声:“哥哥,你在做什么?”
她故作轻松,问得随意,仿佛是一次寻常的搭话。话音刚落,谢桢猛地扭头,直勾勾地朝她的方向看去。
月芙吓了一跳,慌忙后退几步,回避他的目光。谢桢的视线,依旧凌厉。
“你什么时候来的?”他问。
月芙猝不及防:“我在书房没等到哥哥,担心哥哥出事,特地来找你。来的时候,客人已经走了,看见哥哥在烧东西,一时好奇,才走进来的。”
她后知后觉感到担忧:“我是不是险些偷窥哥哥的机要文件了?”
谢桢:“不曾。”
那双深色的眸子,仍一错不错注视着她。他的目光过于锐利,仿佛一把利剑,要将月芙穿透。
那是月芙从未见过的眼神,无论是在陈郡,还是在京城,月芙皆不曾见谢桢流露出这样的神采。这是谢桢第一次,用这种似是要将人掠夺,生吞活剥的眼神看她。
月芙不禁吓了一跳,而后,是一阵悬空般茫然。
她不明白,不过一个时辰的光景,自己那光风霁月,仿佛泰山崩于前也会面不改色的哥哥,怎么忽然像是着了魔般,变得有些……
神经质?
月芙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会把这个词用到谢桢身上。
“哥哥?”她没来由地感到心慌,忍不住又喊了一声,“你,你怎么了?”
少女的声音,宛如暮鼓晨钟,轰然响在谢桢耳畔。
将他几乎完全没入泥沼中的意识,生拉硬拽般,扯了回来。
缥缈的思绪,在此刻重新连接。
阿芙来找他了,阿芙在他眼前,他又一次感到欣喜。
若是以往,谢桢定要以为,这是他作为哥哥,在呵护月芙的同时,也在依赖着妹妹。血脉牵绊的效果,就是有如此魔力,让他流连忘返,恨不能食髓知味。
因此,他接纳了一切,包容了一切,享受了一切。
直至真相大白。
“阿芙……”谢桢凝望月芙的双眸,蓦地闪过一丝清明。
他转眸看向她,呼吸又短又急。
“阿……芙……”数年间,仿佛已经成了习惯,成了舌尖烙印的字眼,被赋予了非同一般的含义。
眼下的局面中,先前的答案早已面目全非,谢桢就算后悔,也来不及。
谢桢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段时间,这月余的相处,对他的妹妹产生的感情,恐怕绝不能用兄妹两个字概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