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狗牙子的话,春和刚派人去传信,应当翌日才到。除此之外,他也不记得答应过阿芙别的事。
月芙看着谢桢脸上自我怀疑的表情,当他在疑惑自己为什么不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哥哥,你等我一下。”她直起身子,又将窗户开得大了些,确保阳光能暖融融照进来,一扭身,噔噔噔地出门。
不一会儿,蹭蹭蹭地回来。手中端着个托盘,盘中,放着一只小碗,与一盅茶壶。
“哥哥送了我小狗,我也要投桃报李,送哥哥我新研究出来的糖水。”月芙说着,放在托盘,在小碗中倒上半碗半透明的茶汤。
“药太苦了,一直吃着,人心情也会变差。”她挨着谢桢坐下,献宝似地将茶碗挪到他面前,“虽然哥哥吃不上太多蜜饯,但我可以帮哥哥想办法。”
谢桢避开月芙的视线,垂眸看着半碗澄澈的茶汤。汤色金黄透亮,浮着几片薄如蝉翼的甘草片,正缓缓舒展。
“甘草性温,调和百药,且不伤药性。”月芙掰着手指头解释,“我问过孙先生了,他说平日泡水喝上几口,是无妨的。我还加了一点点的陈皮和蜂蜜,哥哥尝尝看?”
谢桢迟迟未动,只是看着那碗茶出神。
这是她为哥哥准备的,莫名的,谢桢的脑海中再度钻出了一个念头。
因为他是阿芙的哥哥,自然而然拥有了一切。可若自某一日起,他不再是月芙的兄长,阿芙对他,还会像这样亲密无间吗?
“哥哥?”月芙等了一阵子,不见谢桢回应,不由得一头雾水。
她取过茶壶,滴了几滴到手背:“你瞧,温度刚好,一点儿都不烫。哥哥不信,我先替你喝一口也行——”
话音未落,谢桢已伸手接过碗。
他低头饮了一口,温热液体滑入喉间,带着甘草的清甜,压在心头,却和此前日复一日苦涩的汤药,没多少区别,甚至火辣辣地疼。
“是甜的。”谢桢低头,迎上月芙闪闪发光的双眼,强迫自己弯起唇角,“多谢阿芙。”
短暂的笑意过后,他迅速移开目光:“我还有事要做,若阿芙无事,还是早些回西院为好。”
月芙愣了愣,神情有些无措:“为什么?”
“哥哥,是我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要赶我走。”她脑袋耷拉下来,仰起小脸,可怜巴巴地注视他。
他刚刚还一个人坐在那儿烧纸,就因为她来了,转头就说自己有要事要做,谁信啊!
“怎么会?”谢桢再不敢移开视线,轻叹一声,再度看向月芙,“我只是……”
“只是……”
谢桢的声音,低了下去,没能说出后半句。他抬手扶住额头,长眉紧锁,似乎陷入某种纠结。
月芙明白了,哥哥口中的要事,十有八九是她不能知道的事。
比如说,暗恋对象又怎么了,没去成的诗会,到底该怎么弥补。但也有可能,是与情爱无关,牵扯到前朝风波的机密。
哥哥让她离开,并非厌烦她,而是她站在这儿,确实给他添堵。
想到这儿,月芙起身,打算暂时离开。可她刚迈出一步,忽而心念一转,瞅准机会,身子一歪,靠在谢桢身边。
“哥哥,离开之前,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她甜甜笑道。
走可以,但走之前,她得先确认自己拯救哥哥的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
听到她的声音,谢桢长睫不住轻颤,转眸看向月芙。
他的眸光闪动,似乎随时都会再度回避,但的确又一次将月芙纳入视野之中。
月芙深吸一口气,努力支起信心。她清了清嗓子,壮起胆子问道:“哥哥,阿芙是不是对你很好?阿芙说,希望哥哥能开心,是不是在很努力做到?”
谢桢望着月芙,深邃的瞳孔宛如一汪清澈池水。风一吹,碧波荡漾。
“是。”他薄唇轻启,笃定答道。
他说“是”哎!
月芙心头一喜。
照此一看,她的付出,哥哥都是看得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