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从案发地点来看,柳家就在城隍庙对面的胡同里,这说明凶手先是准确地找到了家里——所以,不会武功的柳陈氏才因担心柳崇越,主动跟到了庙里。
其次,她和柳问暂时都没出事。
以上两点可以得出两个结论。
或者,凶手跟踪过柳崇越,之所以没有一并下手,是她知道祖父不在了,柳家人武艺低微,不足为虑,便想先解决老的再解决小的。
又或者,凶手认为她身形孱弱,柳问没有习武天赋,构不成威胁,没必要斩草除根。
无论是哪种,都需要证据来验证。
所以……
柳寻不给结论,只给决定:“我爹说,我和柳问必须尽快离开大成县。”
“还真是!”刘震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这就给你收拾行李去。”
李捕快“啧”了一声,“你急什么。”
柳寻擦了泪,“对,不急,怎么着也得把我爹娘先葬了,一时半会儿走不了。天亮后,我们先找小问,再和大家伙儿一起去义庄。”
拖上一拖,知道的细节就越多——这案子涉及江湖,按说不归衙门管,但衙门也得查一查,打听打听,把该走的过场走全了——作为柳崇越的养女,作为一个捕快,即便破不了案,她也想多了解一些。
“好吧,唉……”刘震重重地坐回去了,“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我师父坐在那里的样子,心里拧着劲儿的疼。”
柳寻更是如此。
但大敌当前,她不敢乱,必须强迫自己振作起来,并想办法活下去。
柳陈氏说,家里的金银细软藏在堂屋的两把太师椅下,总共三十五两碎银,纯银首饰四件,金首饰两件,房契一张。
其中十五两可做路费和谷安县的临时安家费,剩下都是柳问的,用来交束脩、成亲等,如果不够,柳陈氏让柳寻看在柳家养了她十几年的份上,想办法把缺口补齐,让柳家的香火延续下去。
柳寻自己有五两多,总共四十两。
柳问今年十二,就算十八岁娶妻,也还有六年时间。
银钱暂时够使,不用操心,需要操心的是房子。
如果卖了,他们就真的没有退路了;如果不卖,不但修缮麻烦,将来缺银子了,再回来卖肯定耽误事。
还有身份问题,路引衙门能给开,但想在谷安落脚需要人脉,不知爹爹的那位朋友靠不靠得住……
“刘震,柳寻,你们注意那个仵作了吗?”李捕快的问题打断了柳寻的思绪。
刘震道:“没怎么在意,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口京城官话,不是咱大成县人。”
柳寻顿时想起了睁开眼睛时撞上的那双吊梢眼,“那人丑得很有特点,他好像和许大人很熟?”
“你说的对。”李捕快用食指点点她,“我很奇怪,京城的仵作为什么会来咱们县,他一……”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了,又道,“我就瞎琢磨,嗐,哈哈,别听我胡说,得,我得上趟茅房,走了走了。”
李捕快开门出去了。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那仵作一来,柳崇越就出事了——许大人和仵作显然是旧识,仵作若有问题,许大人便有了嫌疑,那些话他不好说出来。
刘震看向柳寻:“我觉得,如果仵作是凶手,他身上不会那么干净,应该是巧合吧。”
从柳崇越的致命伤来看,凶手从正面进攻,血液喷溅,确实很难避让。
柳寻道:“应该是巧合。”
而且,凶手是女子,这一点是确定的,即便仵作会易容,在时间上也来不及。
至于仵作到底什么身份,那是另外一个问题,她不该在这个时候考虑。
她现在应该考虑的是爹娘的安葬问题,房子如何处理,以及怎样才能以最快速度离开大成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