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觉得浑身冰凉,心口像破了个洞,疼得钻心,“我答应过爹娘,要好好照顾你,要为柳家留后的,你这样我怎么向他们交代呢?”
灰衣男子面露不忍,“柳姑娘……”
柳寻看着他,心中忽然生出些许侥幸:自己不认识这个人,凭什么相信他?万一里面不是柳问呢?不行,我得亲自看到人,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哭。
念头一起,她脚下立刻松动了,几大步蹿过去,一把推开了棺材盖。
正午的阳光从柴房棚顶的缝隙落下来,照在柳问的小脸上,苍白,且毫无生气。
他穿着血衣、静静地平躺在里面,鼻翼没有翕动的迹象,胸膛亦没有起伏,果然是死透了。
柳寻扶着棺材板,软软地跪了下去,泪水轰然决堤:“小问,小问,小问呐……呜呜呜呜呜……”
这一刻,她哭得肆无忌惮,声音因嘶哑而变得凄厉。
……
上房,西次间。
秦无忧负手站在窗前,微微俯身,从窗缝中观察柳寻,见后者哭得真心实意,薄唇不禁微勾,冷漠精致的脸上便有了一丝笑意。
看了一会儿,他转过身,走到画案后,拿起备好的毛笔,蘸墨,挥毫,笔随意动,一个扶棺啼哭的丑女形象跃然纸上。
停笔时,哭声已经小了。
柳寻冷静了,趴在棺材上,呆呆地看着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无忧放下毛笔,满意地审视一番,这才朝站在角落里的灰衣男子摆摆手,灰衣男子点点头,快步走出西次间,到了柴房外。
他说道:“姑娘,这里是医馆,一般不会帮家属设灵堂,还请尽早想个章程,把后事安排一下。”
柳寻的哭声彻底停了。
“抱歉,失礼了。”她直起身子,嗓子完全哑了,只能一点一点地挤出声音来,“敢问大哥,外乡人的尸骨一般都是如何埋葬的?还有,棺材和医馆的钱怎么付?”
灰衣男子道:“薄棺五两银,医馆……唉,医馆的钱就先算了吧。至于如何埋葬……你知道京城以北的小北坡吗?没有祖坟的外乡人一般都葬在那里。”
“谢谢。”柳寻深深一礼,“我这就去找人,烦请宽限几个时辰。”
灰衣男子和站在门口看热闹的大夫交换了一个眼色。
那大夫上了前,问道:“姑娘,你家里人呢?”
柳寻握了握拳头,到底还是撒了个谎:“他们在路上,一时半会儿过不来。”
“原来如此,太可怜了,唉……”大夫叹息一声,“既然如此,我就吃些亏,你不若在这里停一天,明天一早再出城。”
柳寻正要感谢,灰衣男子先开了口,“你是外地人,只怕找人不容易,帮人帮到底,还是我去帮你张罗一下吧。”
“是您救了我和我弟吗?”柳寻见灰衣男子颔首,再次深深一礼,“大恩不言谢。”
“小事而已。”灰衣男子心虚地瞄看了眼西次间的窗户,“你且休息休息,我这就去找人。”
那大夫也道:“这里晒,姑娘可以去医馆稍坐。”
柳寻摇头,把柴房里用来劈柴的一只小木凳拿了出来,“不了,我就在这里陪他,哪儿都不去。”
“好,你自便。”那大夫跟着灰衣男子进了医馆,不多时,端了一盏茶回来了,“小姑娘,天气热,小心中暑,喝碗凉茶吧。”
柳寻犹豫片刻,到底接过了那只青花瓷碗,碗里茶汤澄黄,吸吸鼻子,确实有浓浓的药香。
但碗底并没有白色粉末残留。
她想,如果这人真有什么坏心思,就不会让自己醒过来,直接解决便是,不用等到现在。
屋内。
秦无忧看着柳寻把那盏凉茶喝了,心道,有些防备心,但不够多,今日给你个教训,看你以后敢不敢喝陌生人递过来的水。
柳寻喝完,主动把杯子送去医馆。
秦无忧从从容容地从西次间出来,沿着西侧夹道到后院,出大门,上了等在那里的马车。
车夫问:“世子,我们去哪儿?”
秦无忧道:“九华雅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