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门,坐在井边洗菜的葛大娘就站了起来,“诶呀,是小寻啊,你和小问昨晚都没回来,去哪儿啦,没事吧?”
柳寻神色木然,“大娘,小问回不来了。”
“我的天。”葛大娘往前走了两步,“出事的真是小问?”
“是的,今天早上已经下葬了。”柳寻脚步不停,“大娘,我心里乱,先回屋了。”
“天呐!”葛大娘踉跄了一下,眼泪“唰”地一下落了下来,“小问,多好的孩子,不到一个月,一家四口只剩小寻一个了,这叫什么事啊!”
是啊,这叫什么事啊!?
我是丧门星吗?
柳寻忽然怀疑自己是个不详之人。
先克自家,再克养父母家。
关上门,她把自己重重地扔在床榻上。
大概是哭的太多,脑袋昏昏沉沉,身体虽然躺下了,意识和感觉好像还在骡车上,起起伏伏,有点晕,也有点恶心。
柳寻闭上眼,想睡一会儿,但柳问中刀的瞬间、爹娘躺在血泊中的一幕,以及梦中中年女人被杀的惨烈景象纷至沓来。
她睡不着,更承受不了这种压力,不禁猛地坐起来,抓住放在身旁的横刀刀柄,“嚓”的一声拉出了鞘。
刺耳的摩擦声惊醒了她。
她喃喃自问:“我这是干什么,就算真是丧门星,也得先把仇人杀死!自戕算什么?!”
柳寻把刀扔下,逃也似的起了床,在八仙桌旁坐下,拿起柳问的墨锭和砚台,给自己磨了墨,提笔写下一个银钩铁画、力透纸背的“忍”字。
祖父总说,‘世间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能与人言不过一二’。
那时的她虽听得懂道理,但过耳就忘,如今接连遭逢大难,总算感同身受了。
柳寻把忍字推到桌子一角,用砚台压上,取出另一张草纸——如果不能对人言,就必须学会独自承受。
而承受一件事最好的办法只有一个。
那就是想办法解决。
思及此,柳寻提笔在纸上写下了第一行字:关于柳崇越夫妇一案目前掌握的线索如下……
她先把柳崇越夫妇的遇害细节记录下来,然后是所有关于中年女人的梦境,包括案发现场的器物形制、摆放方位,两名凶手和中年女人的长相,说话声,以及刺入女人胸膛的那把刀,形状、宽度、血槽等所有细节。
柳问案她没写。
当时人极多,凶手出现得太突然,而且看到血她就晕过去了。
一想到这一点,她就无比自责,也无比沮丧。
每当沮丧,她就写下一个大大的“忍”字,并强迫自己振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