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猴子喝醉了也说自己酒量好。”老蚌仙慢悠悠漂近了些,“行了,给你找的房子还要不要了?”
梵淞一把将金银珠宝全揽进怀里,兴奋道:“现在就看!”
今年她刚满七百周岁,用人族的话来说就是及笄了,她攒了钱要给自己买套房子,老蚌仙人脉广,她便委托她相看,才一旬过去,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结果。
月光已然很淡了,天色泛起橘黄曙色,梵淞跟着老蚌仙穿过七拐八绕的水道与暗礁群,一座美轮美奂的洞府伏在深水处,洞府周围都是瑰丽的珊瑚丛。
梵淞入内巡睃一周,洞府外窄内宽,中院是一个三面合围的露天水池,池底铺着细碎白沙,四周礁壁矮矮地围成一圈,刚好挡住外来的洋流又遮不住天光。白昼的时候,日光直透进来,池水会被晒得发暖,浮在水面上能直接晒到太阳。
梵淞对这座珊瑚园感到很满意,回到洞府门口:“多少钱?”
老蚌仙不紧不慢,报了个数。
梵淞沉默三息,还了一个价,一刀砍在腰上。
老蚌仙的蚌壳猛张了一下:“这座洞府是我花了很大力气才找到的,位置隐蔽,格局讲究,前任主人是你认识的玄龟仙君,他在此处住了那么多年,说明风水好,宜居,长寿。”
“长寿到已经死了。”梵淞歪着头笑望她。
老蚌仙一噎,急急解释:“那是他自己命数到了,跟洞府没关系!”
“风水好怎么会死?”
“风水好是能让人长寿,又不是永生!你们鲛人一族永生吗,当然也不永生。故此,你买了不吃亏。”
梵淞不为所动,笑盈盈地坚持道:“蚌仙姐姐,你行行好,房价还是太高了,砍三成吧。”
老蚌仙气得蚌壳变红:“三成?你这丫头的牙是鲨鱼牙磨的?”
她摸出一本账本,簌簌翻了几页,“我实话跟你说,这个洞府原来开价比这高得多,我看在你是老朋友的份上才替你先把价压过了。你现在砍的这一刀,等于我白干。”
“那我去找对面海藻林后面的那个空洞府。”梵淞作势要走。
“那家洞府漏沙。”老蚌仙立刻道,“从洞壁往外渗,你睡一觉嘴里全是沙子。”
“那就东边那座。”
“塌了半边顶。”
梵淞挑眉,“再往前走三里还有一座。”
“那是恶蛟的旧窝,住着不吉利。”
“那就只剩下这一座了。”梵淞施施然转回来,稳稳当当地说,“既然只剩这一座了,那我说了算。”
老蚌仙合着蚌壳沉默了很久,“这丫头,这嘴,真是!”
老蚌仙最后哼了一声,“算了算了,成交!”
梵淞从腰间摸出包好的夜明珠,拿出一颗给老蚌仙,虽然是要给,却是不舍得松手。
老蚌仙跟她拉磨了好几回合才总算把夜明珠收入囊中。临走前,思及什么,她开口:“上次你托我打听的那个人族男子,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梵淞转了一下左腕上的如意钏。
如意钏有些磨损,但嵌珐琅的地方被她用鳞片打磨得很亮。它是七年前谢翊之离开东海的前夜,亲手戴在她手臂上的。
少年鲜衣怒马,说要去陆上完成一桩重要的事情,待事情完成后,他会回来找她团聚。
梵淞坚信少年会回来,可她等啊等,一年又一年的过去了,都没有等到。
在这几年的光阴里,鲛族没落,两人小家被海妖侵占,梵淞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很多家当都在流亡的过程之中散佚了。
只有这只如意钏还保留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