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窝里的热乎气越攒越多,手脚都暖了。
姜盼抓着弟弟的手,想他的手终于不冰了,想明天早上一定要趁爸没醒之前溜回去,想防水布的味道怎么这么难闻。
然后她睡着了。
外头的风时不时刮过,从门缝挤进几丝寒气。两个小小的呼吸声,一个轻,一个更轻。
不知过了多久,柴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李秀兰在黑暗里站了片刻,等眼睛适应了,才看清地上那一摊。
防雨布上铺着被子,两个孩子紧紧挨在一起,姜盼侧着身子,一只手搭在姜根生胳膊上,姜根生的脑袋歪着,抵在姐姐肩头。
李秀兰蹲下,摸了摸姜盼的手,又摸了摸根生的后颈,都是热乎乎的。
她放心了些,将暖水袋塞进两人中间,又把被子掖了掖,手掌挨个摩挲了一下两个孩子的脑袋,这才悄悄退出去,把门重新掩好。
姜根生第二天就被放出了柴房,但不许上学。
得知此事的王老师心里一沉,觉得是自己小题大做惹出来的。
他让姜盼传话回去:“跟你爸妈说,是老师想岔了。小孩子记错事很正常,不是什么大事。上学要紧,别耽误了功课。”
姜盼先告诉了李秀兰。李秀兰嘱咐她:“这话你别跟你爸说。等妈找个合适的机会,再跟他提。”
王老师等了几日,见根生还是没来,心里的愧意更重了。他将新学期的课本交给姜盼:“带回去给你弟。你有空就给他讲讲。”
姜盼回到家,写完作业就把弟弟叫到书桌边,摊开语文书,指着上面的字,一点点教给根生,又模仿老师的样子,让他抄写十遍,再用红笔打分。
姜盼觉得自己这个小老师当得特别称职,弟弟学得这么快,有她一份功劳。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特别好,特别有劲。
她模模糊糊地想,将来,她也要当个老师。站在讲台上,教好多好多孩子识字念书。
到那时,她一定要对每个学生都和和气气的,绝不用戒尺打人手心。
王老师还允许姜盼把学校的小人书带回家,只要她第二天记得还回去就行。
每天晚上,等堂屋的灯熄了,姜盼和根生就缩进被子里,蒙着头,用手电筒看小人书。
他们为人物是好是坏争论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却又在某个惊险处同时屏住呼吸,在英雄胜利时一起松口气。
就这样,一个学期过去了,放了暑假,新的学期开始,姜盼升入三四年级混合教室,而姜根生仍被禁学。
他想上学。
姜盼也想让弟弟回去上学。这样她就不用一个人走山路了。
尤其快到冬天了,日头短,有时候放学走到一半,天就暗透了,四野黑黢黢的,她其实挺害怕的。
她嘱咐弟弟:“让爸高兴。爸高兴了,啥都好说。”
姜根生记下了,除了把喂鸡扫地做饭洗碗的活计干得利利索索,他还跟着姜文福秋收。
姜文福刨地,他就在后面拾掇杂草,姜文福歇着抽烟,他就凑过去递水,嘴也像抹了蜜似的,“爸”“妈”叫得又响又甜。
李秀兰心疼得不行,背地里跟姜文福说:“根生这娃,多懂事,多招人疼,你跟小孩子计较这么久干嘛。”
姜文福脸上的冰霜渐渐化了。家里的气氛,慢慢变得松弛和谐。
秋收后,天黑得早了。
这天,姜盼到了晚饭时分还没回家。李秀兰在院门口来来回回张望了好几趟。天彻底黑透,还不见人影,她慌了,抓起手电筒就往外跑。
姜根生早就急得打转,见状赶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