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老师家也是这个县的,中专师范毕业分到这所村校,已经待了十来年。
徐老师叫住她:“郑老师,这学期有个作文竞赛,我记得你说姜盼作文写得好,让她报个名呗。”
郑老师擦着手,听完笑了笑,没接话,上课铃一响就走了。
徐老师年轻气盛,有很强的事业心,看不惯郑老师的态度。
“都是为了学生好,推一把的事,怎么这个态度。”
王老师本也要去上课,听见这话,笑道:“徐老师,你不了解山里娃的情况。重视娃教育的家庭,初中就把孩子送县里了。咱们学校加的初中部,本来就是为了让孩子们晚点出去打工。这些女娃娃就没有几个上高中的打算。姜盼家算好的了,我去过她家,父母都是体面人,没苦了孩子。”
徐老师皱眉:“现实是现实,总不能把错误的现实当做理所当然。总要有人给她们一个向上的希望,否则书读得再多,也不过是换个地方认命。”
王老师说:“给希望容易啊,几句话的事,最后实现不了,孩子们更难受,还不如一开始就别折腾。”
徐老师反驳道:“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强。家长观念也会变,看到孩子真有前途,说不定就松口了。”
王老师摇了摇头,抱着书去上课了。
徐老师沉默地坐了片刻,忽然打开网站,将作文比赛的报名表和要求打印出来。
数学课后,徐老师叫住姜盼,把报名表和一本《作文精选》递给她。
“两个月后的省级竞赛,你想参加的话就把表格填好交给我。”
回家的时候,姜盼的步子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
“徐老师说,如果能拿奖,能大大增加我去市重点的机会。”
她的笑声风铃般动听,马尾辫在脑后甩得老高,连路边的野花都跟着一起摇头晃脑。
接下来的日子,姜盼把所有的课余时间都砸进了这篇作文里。
课间不出去玩,趴在桌上修改草稿,随身携带小本子,记下灵光一闪的点子。
她往办公室跑得勤了,哪怕只是一个标点的用法,都要确认清楚。
姜根生成了她最得力的助手。他留心一切能用上的东西。办公室的旧报纸,广播里的时事新闻,口口相传的感人故事,甚至墙上的一句标语,他都留心记下,告诉姐姐。
夜晚,姐弟俩躺在床上,在黑暗中讨论作文的主题,结尾如何升华。
最后一稿,姜盼反复修改,等她满意抬头,发现根生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半握着笔。
姜盼把笔抽出来。根生迷糊地睁开眼:“改好了?”
姜盼笑着说:“上床睡觉。”
第二天,姜盼把自己反复修改誊写得工工整整的作文交到郑老师手里。
郑老师逐字逐句看完,连连点头,难掩惊艳。
“这篇写得好,真情实感。”她放下稿子,温言道,“可这是省赛,城里的孩子有名师指点,还有电脑查资料。咱们尽力了,对得起自己就好。比赛嘛,重在参与。”
姜盼用力点头:“我知道的,谢谢老师。”
作文交上去,她嘴上再不提这事,心里却是一分钟也没放下。
寒假前,姜盼拿到了她十五年人生里最有分量的一张纸。
省级作文竞赛初赛一等奖奖状。
她小心翼翼地将奖状抚平,用两本最厚的课本上下交错着保护起来,生怕折了一丁点边角,放学的路也走得比往常都稳。
她把奖状平平整整地放到姜文福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