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盼抽回袖子:“天晚了,回家吧,明天还要上学。”
这天夜里,姜盼发起了高烧。
她从小身体皮实得像头小牛犊,满山跑着长大,一年到头难得头疼脑热。
李秀兰只当她是又哭又跑,吹了冷风着了凉,没太当回事。
她叫根生去上学,给姜盼熬了粥温在灶上,又翻出半板不知什么时候剩下的退烧药,喂给姜盼,嘱咐她好好睡一觉,发发汗就好了,然后就和姜文福一起,搭车去了镇上。
姜根生放学回来时,天色已黑,院子里静悄悄的,堂屋黑着,厨房也黑着,没有一点光亮,冷锅冷灶。
他扔下书包冲进小里屋。
姜盼蜷缩在炕上,被子裹得很紧,额头滚烫,手脚冰凉,书桌上放着空杯子和半板药片。
姜根生赶紧起火烧水,熬上粥,又打了半盆凉水,浸湿了毛巾,敷在姜盼额头上。
他一夜没睡,隔一会儿就换上重新浸凉的毛巾,掐着点叫姜盼起来吃药喝水。
第二天早上,姜盼的烧丝毫没退,脸颊通红,呼吸又急又浅。
姜根生狂奔卫生所,把村医从床上薅起来,拉回家。
那赤脚医生看过姜盼,留下几粒药,嘱咐根生:“今天要是还压不下去,明天就得去镇上挂水,再烧下去,要成肺炎了。”
姜根生没去上学。
烧水,冲药,一勺一勺喂给姜盼。用姜文福的白酒给姜盼擦手心脚心,不停地更换额上的毛巾。粥热了又凉,凉了又热,他试着喂,姜盼却咽不下去。
他去春芽家借了三轮车,准备明天拉姐姐去镇上找爸妈。
他给自己也盛了粥,端到姐姐床边,坐在椅子上,一边吃一边看着她。
姜盼的烧一直不退。姜根生就守着,从清晨到日暮,又到清晨。
天光微现时,姜盼的额头终于不烫了,呼吸也平稳了。
她醒过来,想吃东西。
姜根生将熬好的粥重新热了热,舀了一大勺红糖,加进粥里。
大人不在家,姐姐生病了,一切都是他说了算。
中午给姜盼煮面,他磕了两个鸡蛋进去,油也放得比平时多。
他有种奇异的快感。
原来一切都由自己掌控时,生活可以这么痛快。
姜盼吃了面,有了点精神,催根生去上学。
姜根生把被子摞起来,让姜盼靠着坐,边收拾碗筷边说:“明天你还是不烧,我再去上学。”
姜盼没再坚持,靠在枕头上,看着弟弟把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又把温水端到她手边。
那忙进忙出的身影尚且单薄,却已能撑起一片小小的天。
夜色重新笼罩了小院,姜根生打开灯。土墙上投下一站一坐两个影子。
姜盼喝过药,又吃了病号饭,舒服不少,她主动提起上高中的事。
“那天晚上我说的是气话。”她的笑容还有些虚弱,“不到最后一刻,我不会放弃的。我教过你,想要什么就得自己想办法争取。徐老师跟我说获奖了就有机会,我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