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影在黑暗里顿住了,像是在等他,又回头瞥了他一眼。
刘歪肩这下什么都不顾了,急吼吼地往下冲。
追出没几步,脚下猛地一空。
先是朽烂枯枝断裂的脆响,紧接着是重物坠落的闷声,最后才是刘歪肩杀猪般的惨叫。
姜根生小跑到洞口边,抓起几大把堆在窖边的秸秆,连踢带推,一股脑全扔了下去,又朝窖底啐了一口唾沫,这才拔腿朝家的方向猛跑。
风灌进耳朵里,心跳擂鼓一样敲着胸腔。
他一口气跑到院墙外才停下来,胸膛剧烈起伏,他捂着嘴,不敢大声喘气,左右地看,生怕被人发现。
月光淡淡地铺在院子里。堂屋黑着,柴房黑着,一切和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那条路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了,但他知道刘歪肩还在窖底。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翘起。
他慢慢站直,理了理衣服,将绑扎在头上的围巾取下来,轻轻推开院门,蹑手蹑脚回到柴房。
坐在床上,心跳渐渐慢下去,手里还攥着那条围巾。
这是姜盼的围巾,好多年了,原本的大红色已经洗成了暗红色,夜晚看起来就是黑乎乎一团。
攥着攥着,他忽然觉得有一种味道,很淡,但很明确,不是洗衣粉的味,也不是樟脑的味,是姐姐的味道。
鬼使神差地,他把围巾递到鼻端,深深闻了一下。
然后猛地拿开。
他蹭地站起来,抓着围巾,走到柴房另一头,把它摁凳子上,离自己远远的。
第二天上午,消息在村里传遍了。
刘歪肩半夜喝多了酒,鬼迷心窍走岔了路,栽进了红薯窖,直到今早才被人发现捞上来。他本就歪肩,这下可好,又瘸了一条腿。
李秀兰跟姜文福嘀咕:“听说是喝蒙了,见了鬼,自己往窖里掉。问他也不说,别是真见了鬼。”
姜文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满脸不屑,连提都懒得提刘歪肩这号人。
只有姜根生心情很好,弯着嘴角往铁皮桶里倒水。
姜盼没心思理会这些闲话,她快开学了,正忙着收拾行李。
“妈,我那条红围巾呢?你看见没?”
李秀兰在灶房应道:“我哪知道,你再好好找找。”
姜根生听见了,悄悄溜回柴房,把围巾揣进怀里,瞅准堂屋没人的空档,快步走进去,放在靠墙的矮脚柜上。
不一会儿,李秀兰进屋,一眼就看见了。
“这不就在这搁着吗,自己放的还问别人。”
姜盼闻声出来,抓起围巾,嘀咕道:“怎么在这……”
李秀兰念叨:“大热天的,你带它干嘛?”
“过两个月就凉了。”姜盼手下不停,“这次你们送我过去,我多带点,省得以后麻烦。”
一家人准备借着送姜盼上学的机会,去市里转转,拍张全家福。
姜根生神色轻快,主动凑到姐姐身边:“姐,我帮你收拾。”
姜盼正在叠内衣,推开他:“别给我捣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