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啊,你看着我的眼睛,我明明变老了啊。”露娜丝毫不慌看着大侄子又给他上了一道催眠。
何家荣晃了晃神,“凑近了确实能看到鱼尾纹了,表姑妈,你该去美容院了。”
“喂你找死!”露娜顺手将他家茶几上的苹果丢了过去。
“你现在难得来我这,和平相处ok?我去换件衣服表姑妈你自便。”
客厅安静了下来,露娜似乎嗅到了一种腐烂的味道,气息很淡,却无处不在……尤其是主卧。她皱了皱眉头,好熟啊,好像……有鬼?在继承猫猫记忆的那天她也继承了猫猫的眼睛,只要一变猫周围的环境就会不自觉的发生改变,就好像……好像到了另一个次元一样,一个幽魂的次元。
所以她也非自愿的能看见很多她不想看见的东西……这也是她选择离开权至龙这个天命人的原因,哪怕待在天命人身边会有很多功德值她也不想以猫的样子待着了,她不想随时随地的见鬼。她是个讲科学的人,虽然最不科学的就是自己,但这不代表她能接受这些玄之又玄的玩意。
但眼下,好像大侄子的命还是更重要一些。于是露娜长长叹了口气,迈着沉重的脚步进洗手间,随后洗手间的门再次打开,一直通体漆黑的猫咪踩着猫步小心地走了出来。碧绿的猫瞳中,世界变成了一片褪色的模样,猫咪的眼里一切相似却又不同,各种有形无形的‘灵’充斥着世界。
窗外是半山腰,整个城市仿佛都在遥远的地方。这是露娜时隔多年再次主动‘见鬼’。阳台的栏杆边几个没有魂的游荡灵体来回地飘,他们没有知觉只有本能,而每一户有主人的房子都有家宅庇佑,所以家是最安全的港湾。它们这种灵体不会构成任何危险,人类也不会感知到它们,它们也是鬼魂世界最常见的东西,露娜没有将它们放在心上。
不过大侄子的房子……露娜将瞳孔放大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家宅守护神仍在,那些外面的幽魂无法进入,这里也并没有鬼或是精怪,反倒是……有淡淡的怨气和一缕……红线?露娜推开主卧的房门贴着墙走近,躲在角落她看到大侄子换上了家居服还在照镜子,红线从他的眼尾的夫妻宫透出将他整个人完全的缠绕。
这是什么?露娜不是真的算命师,也不会真的抓鬼,她看出了不对劲但无法解读更多,为什么他身上会散发红线?甚至乱得像毛线球!露娜碰了碰红线,然后红线似乎有意识一样震了震,一条线从何家荣身上探出来到露娜身边像是在打量她。
露娜再次嗅到了腐烂的味道。她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红线绕着她探了一圈再次缩回何家荣身边,最后淹没到了他身体中。她觉得这是一个危险且不详的信号。
*
“喂小张,我问你,你boss是不是很久没睡觉了?”第二天片场露娜找到正在听收音机跑马比赛的小张。
“何小姐!哦,是啊!先生很久没好好休息了,我跟着他一起去内地拍电影时候他就开始不喜欢长睡眠了,每次固定2个小时短睡眠就叫醒他。我真的很担心他的身体。”小张倒豆子一般将自己观察到的事告诉给露娜。
露娜心底暗叹,果然……这家伙真的很不对劲!来探班的经纪人程迎风听到两人对话也加入进来。
“这家伙总是喜欢硬撑,前几跟着王建伟拍电影时候突然变得萎靡的状态,每天像是睡不醒一样,只要睡着就像是陷入昏迷,后来上一部戏去内地又走另一个极端不睡觉了!我真的很担心他。”
“睡不醒?”露娜倒是不知道原来前几年他还有这种事。问完之后才想起那时候自己忙着开电影公司,又忙着日元、英镑、石油等市场。那会确实关注到presley的不对劲,但是她没上心。所以其实他早就有症状了?
“是啊,每次都要叫很久他才会醒过来,一开始还好睡眠时间还是正常的,后来睡得时间也越来越久,我真的很担心他,所以才逼他去看医生。presley啊真的很讳疾忌医。”
露娜则是陷入了沉思,这个不对劲和睡眠有关啊。她打算找几个会算命的老头问问。
午后两点,九龙城寨的影子被太阳压得很短,庙街退去了晚上的妖冶露出素净却混乱的面庞。路边摊支起遮阳布,几个阿伯坐在折叠凳上摇着葵扇,收音机里沙沙哑哑唱着粤剧。
露娜走在窄巷一路上也问了几个看上去仙风道骨的老头,结果一开口露娜就知道他们都是骗子没什么真本事。拐进那条窄巷,她的眼睛突然一滞——宝华堂?宝华堂!这店不是伦敦唐人街的吗?
倒是在香港又遇到老熟人了?难道是他们搬回国了?凑近了看铁门还是锈的,但‘宝华堂’三个字在阳光下倒也显眼,漆皮龟裂,描金的边缘褪成了土黄色,倒衬出一种旧式铺头的体面。红纸上一排的‘占卜、问吉、风水、堪舆、求子、看诊…’密密麻麻写满了项目,底下是‘夜诊请上二楼’旁边又多贴了一张:‘日间照常营业’。
经营项目倒是挺多,露娜扫了一眼推门直接进店。
竹帘卷起一半,阳光透过窗格落在地上,切成一条一条的。一个老头躺在竹椅上睡午觉,露娜推开竹帘发出动静,老头打了个哈欠醒来,“后生仔,算命还是求医啊。”
“老头,唐宝华是你什么人?”露娜坐到太师椅上翘起二郎腿问。
老人闻言愣住笑着问,“你认识我父亲?唐宝华是我父亲,他下南洋后就和家里失联了,但那已经是上个实际的事了。”
“果然……我就说两家店名字招牌一样嘛……我在伦敦唐人街见过一样的店。你爸过得不错……也挺厉害的,那你的水平应该也不赖吧?”
老人听闻哈哈大笑,“宝华堂是家族流传的看家本事,我从小被爷爷带大,后生仔你什么时候遇到我父亲的。”
露娜心想那可不能告诉你,难不成我还能说我也是世纪末那会遇到的?
“那你别管,不过……你父亲在英国有了新的家庭了,还开了一模一样的铺子。我问你啊,如果一个人沉溺于梦魇,夫妻宫又冒出诡异红光。他是不是见鬼了?”
老人一听,摇着蒲扇的手都停下来了,半眯着眼说,“这不是见鬼。见鬼是鬼在外头,你这……啧啧,是鬼在命里。”老人把蒲扇往茶几上一搁,眯起的那双眼缝里透出点精光,像在看一件棘手的东西。
“后生仔,我问你,你这位朋友,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跟人拜过堂?红烛点过,天地拜过,交杯酒入了喉——他以为是假的,人家当真的。夫妻宫那道红光,不是桃花,是血光。这道光印在命盘上,不散不退,说明那头已经把他名字记在阴籍上了。”
他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语气反倒沉下来,不像方才那样随意了。
“梦魇不是梦魇,是洞房。他每回闭眼,魂魄就被拉进那位的宅子里。他不睡,是本能,身体在自救。可这债不是欠活人的,是欠阴魂的。欠阴债最麻烦——没法谈,没得还,人家不要钱,不要纸扎,就要他这个人。”
老人顿了顿,手指在茶几上叩了两下,像在敲一记定论。
“老夫行走江湖半辈子,只听过一桩这种命局。解法只有一句——除非他身死命绝,阳寿耗尽,那位的名分也就散了。不然,他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躲得过闹钟,躲不过他自个儿的命。”
露娜怔愣了片刻,一下站起来,“胡扯。”她掀起帘子,倏地顿住,又低声说了句,“……就算像你说的,真有什么小鬼作祟,我也会把他从鬼道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