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一起留下吧!”温哲浅笑着准备往门外走:“冯宙你要留下么?这单人间晚上也没有睡觉的地方,我去租三个折叠床。”什么?温哲这都可以横插一手?不兑!冯宙脑中警铃大作!“不了不了!”他上前拽着他哥的胳膊:“我们不住了,明天再来看你们。你们那个,早点休息!”温哲还懵在原地,屋门已被咔嗒一声关上。“别租床了。”江月往旁边挪了挪,抬眸道:“睡得下。”温哲回过头,看到江月半靠在床上,下身盖着被子,双手自然垂落于身前,皙白的手背上还贴着打过吊瓶后的医用输液贴。“不了吧。”虽说两个大男人睡在一起也没什么的,但一来是把病人挤得休息不好,二来,他总觉得和江月睡在一起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哦。”江月应和。温哲抬眼,又被那张脸美一跳,他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准备再度去租床,刚走到门口背后传来声音:“那你也回去吧。”你要是敢租床,那就滚回去。温哲:“……”最终,这个床没租回来。温哲仍然把江月伺候得服服帖帖,若不是没那个本事,连厕所温哲都要替他去上。越是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越想找点事做,越是找事做,越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江月就那样默默躺在床上看着温哲忙来忙去。夜半,他还在忙。“上来躺会吧。”温哲此刻正在擦拭窗口的盆栽。“哦……马上。”“你睡里面还是我睡里面?”“……”江月垂眸,抬起手往里挪身体,输液管晃来晃去。“你别动!”温哲连忙道:“会跑针的!”江月定在原地,眉头微微蹙起来,轻弯下腰捂着胃部。“怎么了?!”温哲连忙过去查看,江月微微摇头:“可能没消化,拧得不舒服,没事。”说着自己的手掌贴上去轻轻按压。左手按压,右手的输液管就跟着晃啊晃,温哲心下一狠,抓住他的手腕:“我来吧。”他绕到另一侧躺上床,江月靠着床头正坐,温哲搓热了手掌捂上去。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每次碰到江月心跳便快得止不住。不仅快,还有力,一下一下。甚至有时只看他一眼,也如此这般。江月肚子上的温热传入他的掌心,他轻轻按下去,一圈一圈,将自己的妄想碾碎。“江月。”他轻仰头,瞧见江月的一小段脖颈,很白很嫩,仿佛轻轻一掐就会变红,咬一口能吮出水来。什么乱七八糟的!“嗯?”江月垂眸:“怎么了?”“……你,你要不要去做个体检?”“好。”江月几乎想都没想。温哲见形势大好,追加道:“两种,身体体检和心理体检。”说罢似乎怕对方误会什么似的连忙补充:“不是说你心理有问题,胃是情绪器官,要治得直接治本。”江月失神一瞬,觉得他回来了,他一定是回来了!睫毛垂落,看到温哲毛茸茸的脑袋靠在一旁,骨节分明的手还在自己肚子上,力道不深不浅地给自己按揉。他为什么这样?为什么总是这样!三年前的某天,他就是这样哄骗着自己去看了心理医生,从那以后对自己好的要死,好到最终要下手时自己竟然犹豫了!实验路上的绊脚石!绊脚石!!!江月情绪激动,手开始颤抖,他很想把温哲推开,但忍住了,脑袋里一遍又一遍地劝自己冷静。左手不知何时渗满了血,白色的输液贴被染上深色的红,他默默看着,感受不到一丝疼痛。江月突然不说话了,温哲觉得奇怪,微微抬起头才发现他眼眶红了,眼泪顺着下巴滴下来,手上,跑针了。“哎!”他连忙抓过江月的手,拇指按着手背把针头拔了出去。手指不敢松开,他探过身去按铃,没一会儿护士进来把他的伤口简单处理了一下。“疼么?”温哲抓起他的手放在嘴前轻轻吹气:“你要是不想体检就不去,不必这么大反应吧……”犹豫片刻他又张口:“对不起,是我说得不是时候。”“温哲。”江月垂下眼睑,知道不该继续在温柔乡里沉醉,这一刻他彻底从自己的情绪中抽离出来,缓缓开口道:“你真的,不记得我了么?”实验还是要继续,温哲还是要试探,这个实验本身就是无数次重现场景,再忘记,再重现场景,再忘记,循环往复,最终找出药品的强项与缺陷,结束实验。遗忘只是瞬间的事,回忆却很痛苦,实验品经过净化刚清醒时,就是一具空壳,之后便开始经历头痛,痛晕过去,再清醒,继续晕过去,届时不被删除的记忆才会一点一点回到身体里,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