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赶紧摇摇头,大眼睛眨也不眨盯着他,一副甘之如饴的样子。司野被他呆头呆脑的模样取悦到了,总算有了点笑意:“跟个小傻子似的。”夏天热,他给穆然拿了一件自己的旧t恤,刚好能把小男孩的屁股包过来。男孩的头发因为打绺太多,实在解不开,被司野一推子全推平了。短短一个钟头,小流浪汉就焕然一新,仿佛和筒子楼里土生土长的其他小男孩没多大分别。司野做完这些,还要回拳场上班,走之前他把米淘好放进电锅里,叮嘱穆然到下午按一下开关键。小男孩面容肃穆地点了点头,仿佛被交代了什么伟大的任务,他围着餐桌上的电饭煲转了几圈,想到下午还会有热腾腾的米饭吃,兴奋地都要摇尾巴了。今天这场赢得不算顺利,又超了量级。对于这种体型远超自己的对手,司野也有一套专门的打法,出快拳,然后闪避,慢慢把对方耗死。那位也是个狠人,见没有速度优势,干脆用莽的,最后关头往司野身上一扑,竟整个把他压在了身下。司野当即就喉头一甜,差点没把肺吐出来。走的时候他的胸膛下泛起一大片乌青,连握车把的力气都没了。司野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走路回家的。爬上三楼,站在楼梯拐角处,浓郁的饭香传了出来,司野紧绷的脸色好看了一些,小崽子还挺听话。他拉开门,见司清站在餐桌边盛饭,不由问道:“那小孩呢?”“说是去厨房看看了。”司清说。司野顿了一下,转头又往公共厨房走,还没进去,先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油爆声,他看到穆然站在一张小板凳上,举着比他胳膊还长的铲子,气势很足地翻着锅里的番茄。等番茄炒到差不多出汁,他端起旁边盘子里备好的,有些微微发焦的鸡蛋倒了进去。穆然表情很严肃,好像面前不是番茄炒蛋,而是一家人过冬的口粮,快要出锅之前他还煞有介事地尝了尝咸淡。然而那口铁锅还是太重了,穆然两只手握住锅柄,只能将它移动分毫。小孩抓抓头皮,原地休息了一下,用胳肢窝夹住手柄,使出吃奶的力气一点点抬了起来,锅里的汤汁溅出来一点,把小孩稚嫩的手背烫红了。穆然顾不上疼,先把菜往盘子里倒,忽然感觉重量一轻,抬头时看见司野站在他身后,稳稳端住了锅柄。司野一手端锅,另一只手把穆然拎起来,将手背凑到洗手池前冲了冲,还是通红一片。穆然见他面色不善,小声道:“不疼的……”司野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受,脱口而出的话依旧毫不客气:“你是小媳妇吗?来第一天就急着做饭。”穆然顺着他的话点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来:“哥你尝尝,好吃。”司野拿勺舀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甚至比他炖出来的菜要好吃了。他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你跟谁学的?”“炒菜店。”男孩抓抓头,“经常看就学会了。”他说的炒菜店其实是那种街边大排档,在空地上支几张塑料桌椅,厨师在外面现炒现卖。这种地方是最容易捡到食物的,穆然喜欢在那里长期蹲守,要是运气好没被赶走,一晚能吃个大半饱。吃完饭,他又抢着把碗筷收拾好拿去厨房洗了。穆然像是知道自己是个吃白食的,他没有多少筹码可以交换,只能让自己看起来更有用一点。司野睡觉之前才发现家里的地被拖了,自己前几天换下来的衣物也都滴着水挂在阳台上,小孩力气小没拧干,已经攒了好几个小水洼。晚上司清有一个固定听佛学讲坛的时间,穆然就搬个小板凳在旁边陪着,一起听那些“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直听得脑袋一点一点了,忽然感觉后脑勺被人弹了下,司野提着他的后脖领:“去睡觉。”穆然磨磨蹭蹭跟在身后,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睡。他已经在家里给自己物色好了地方——那张沙发就不错,宽敞软和,靠近门口,夜里有什么动静他能听见。要是沙发不给睡的话他也可以睡在门口的脚垫上。被领进卧室时穆然有些不可思议,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还有睡床的权力。他呆着没有动,又被司野推了一下:“愣着干嘛,上床睡觉。”他这才反应过来,脱了鞋爬上去,直溜溜靠着墙贴直了,竭力缩小自己占的面积。司野没理他,脱了上衣检查胸口的伤,那青黑的一片已经开始泛红,渗出斑斑血点,他倒上药油,咬牙把淤青推开。做完这些,他像是终于想起什么,把被子里的小孩挖出来,在他烫红的手背上也抹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