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野被黏得发火,想把人抓过来揍两下,穆然也毫不反抗,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驯顺地看着他,好像被司野打两下也甘之如饴。司野只能忍,把自己憋得肝火旺盛,半夜做梦的时候如愿以偿把这小子揍了一顿,结果梦里穆然拉过他的手吹了吹,体贴地问:“哥,手疼不疼?”司野把自己吓醒了,感觉身前异样,穆然竟然还醒着,正轻轻抚摸他胸口缠着的绷带,见他睁开眼睛,巴巴地问道:“哥,你还疼么?”司野深吸一口气,伸手捏住他的嘴巴,粗鲁地把小孩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睡觉。”。宋宇坤这个人,没进去之前也算市里娱乐城的一号人物,他这次出事后拔出萝卜带起泥地牵连了一大波人,全市娱乐行业掀起了一股整改热。而他本人同时又特别狂妄,从未考虑过身后事该如何安排,几个情妇掐得头破血流,其中一个比较得宠的收拾了细软连夜跑路,结果还没上出城高速就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大卡车顶翻了,当场身亡。哦,她弟弟也曾是宋宇坤手下的金牌打手,叫阿杰。等司野恢复得差不多,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宋宇坤手下的几家娱乐公司经过瓜分和整改,都已经改头换面,各自夹起尾巴苟延残喘。有时候不得不承认,时代对每个人都是平等的,有人自以为在征服岁月,其实恰恰被岁月所研磨,最终能囫囵着走出来的人,往往不是最扎眼的那一拨。伤还没好利索,司野又开始纠结起那个萦绕不去的问题——搞钱。宋宇坤倒台后他算是彻底失去了经济来源。从八岁到现在,除了头两年在琼楼打杂,后面的时间他几乎都在用暴力换取金钱,这是最简单直接不需要过脑子的方法,但同时也将司野推离了正常的社会轨道,当这股推力猛地消失,司野就像站在一片望不到前后左右的空地上,茫然不知何处。所有经验和经历都变成了无用功,仿佛生命在某一处被轰然截断,赤手空拳宛如婴儿。更要命的是,他什么都没有。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吃馒头就凉水都无所谓,但穆然要上学,要长大,要从头适应这个社会。刚拆了夹板,司野就裹着棉衣上街了。那个年代找工作的主要媒介还是街头各种招聘启事,司野撕了厚厚一沓传单,蹲在路边一个个号码拨过去,大部分地方一听他是未成年就挂了电话,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网吧看场子的活儿,结果同期面试的还有两个alpha,司野毫无意外地落选了。如果这事儿被abo平权协会听说,大概会写一整篇小作文来痛斥当今社会的不公,但司野却只能借此认清现实,一个背景一团糟的未成年beta,想找一个能养活自己的工作难于登天。他想到墩子说的那个小生意,趁吹水的时候打听了一下,结果墩子满脸愁容,说是进到一批次品,本钱赔进去了大半。“我这买卖虽然小,但坑人的事儿做不出来。”墩子说道,“那批货我销毁了,准备淘点小东西先卖着。”司野拍了拍他的肩。“你最近什么情况?”墩子问道,“我这一地鸡毛也没来得及问你,听说宋宇坤进去了,之后怎么办?”“找了个地方先做着。”司野随口扯到。“那行。”墩子放心了,“反正你要是没地儿去了就来找我,咱本钱虽然不多,但不至于饿死是不?”司野点点头:“谢了兄弟。”墩子虽然这样说,但他却知道对方的难处,小卖部本来就半死不活,买卖又做不好,估计跟家里也闹得有些僵,这时候去麻烦人家,不合适。他放弃了找一个长期稳定工作的想法,转头加入了短工市场,跟一群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人挤在一起抢饭碗,遇到包工头来点人,就算再不乐意也得递烟卖笑,问人家愿不愿意减价给一份工。好在司野虽然瘦,却十分结实,不少人愿意要他,但因为是未成年,往往会被克扣一半的工钱。工地的好处是管吃管喝,司野一次能吃两份盒饭,早晚的两顿就省略了,闲下来的时候他就跟工友插科打诨,趁机打听有好活的地方,再不就找个避风处抽烟,一次三四支,用剩下的烟屁股一下一下往自己手上碾。为了配合穆然的时间,司野过起了做五休二的生活,同时跟这小子说自己已经找到了一份超市的正经工作,让他老实上学。司野很能藏事儿,特别是当他要刻意去骗人的时候,几乎能做到天衣无缝。他真的从超市买一些价值不菲的小零食回来,跟穆然说是人家的员工福利,让他带到学校跟同学分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