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野转头睨他一眼:“你懂个屁。”“我是不懂。”墩子用敬佩的眼神看着他,“您老是慈善家,孩子越捡越多,干脆开个幼儿园得了……而且你真觉得程小莫家亲戚能靠谱?他妈都那个德性了,连个来照顾的人都没有,他们会好心收留孩子?”同样的问题司野自然也想过,他回想当时那个情景,还真做不到把程小莫一个人丢在医院自生自灭:“那也就是多双筷子的事儿,程小莫吃得能比穆然多?”家里多了口人,有些地方要重新规划。司清的房间不能动,哥仨总不能挤在一张床上,况且程小莫是oga,总归是不方便。最后司野在连着阳台的小书房里加了张床,顺便让这个小文盲接受一下书籍的熏陶。这孩子的反射弧像是天生就比别人长一截,刚来家里的那几天该吃吃,该睡睡,结果有天晚上司野起来上厕所,冷不丁看到客厅里有个黑影,差点吓得当头给他一甩棍。筒子楼暖气不太足,穿着单衣齁冷,司野打开客厅的灯:“半夜不睡觉在这儿扮鬼呢?”程小莫眼睛红红的,抱着叶子,被那肥猫衬得更瘦了,他仰头看着司野:“小野哥,我以后是不是就见不到妈妈了?”“是。”司野说道,“她死了。”换成别的孩子大概会直接被他说哭,但程小莫只是愣了一下:“那我以后要是想她了怎么办?”“那就好好生活。”司野在他旁边坐下,揉了揉程小莫的脑袋,“你活出个体面的样子来,她看见了才会高兴。”程小莫靠到他身上:“妈妈会看见吗?”司野看了眼那间空荡荡房间:“会的。”程小莫渐渐闭上眼睛,叶子从他怀里跳到沙发上,伸了个懒腰,扭着屁股也回窝了。司野把他抱起来,刚要回书房,就听到程小莫可怜兮兮地说:“小野哥,我今晚能不能跟你睡?”“你是oga。”司野说,“能不能有点性别意识。”程小莫茫然地看着他。“……。”司野感觉自己的底线被这俩小孩约拽越低,叹了口气道:“就这一次。”单人床上挤三个人,怎么着都有点局促,司野一整晚都在枕头缝里,要不是这俩小崽子身上热乎,都想半夜爬起来去书房睡。早上起来,穆然睁开眼,先看到了大哥的后背。他见怪不怪地打了个哈欠,把胳膊搭在司野腰上,想把哥扳到自己这边再睡一会儿,结果一下摸到了个软绵绵的东西。他吓了一跳,爬起来一看,这才发现程小莫缩在司野怀里睡得正香。oga身体柔软,软绵绵靠在司野身上,也不懂得控制信息素,茉莉花的味道充满了整个房间,连司野身上都沾满了。穆然爬起来愣了一会儿,不可避免地想起自己上次在拳场不小心放出了一点信息素,就被司野当众教训的事。从那之后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学着控制,生怕味道跑出来惹大哥不开心。原来司野只是不喜欢他的味道而已。穆然一连几天都闷闷不乐的,大部分时间都自己闷在房间写作业,写完了就看书。书房被程小莫占了,他把自己的书挑出来,拿到司清的房间看。他的心情头一次这么复杂,一面自我安慰,程小莫的妈妈刚去世,哥肯定要多照顾他,自己不能甩脸子给哥添乱,另一面又忍不住想大哥怎么还没发现自己的反常,把目光多分一点给他呢。可他沉默寡言了三四天,饭都少吃了半碗,他那木头一样的大哥愣是没发现。不仅如此,司野还给他布置了任务,要在开学前教会程小莫拼音和认字。程小莫从出生起就在夜总会混着,学没上过一天,认字都是靠酒水单子和打胎广告,知识体系一片混乱。鸡毛令下来,穆然只能硬着头皮顶上。然而程小莫这等俗物不是寻常人能教化的,穆然的脑筋又转得太快,两人常常是驴唇不对马嘴。同样的拼音刚刚读过,程小莫转头就忘了,学完下一页再回来,看着跟新的一样。程小莫咬着笔杆,抓抓头发,拼读跟开奖似的:“d,an……摊?”穆然面无表情纠正:“是d,an,蛋,鸡蛋的蛋。”“蛋。”程小莫咂咂嘴,“小然,我想吃蛋饼。”穆然感觉天都要灰了。好不容易熬到开学,穆然差点从四年级憔悴成初中生。程小莫家的亲戚始终没有露面,司野本来想把他插到跟穆然同一级,让两个孩子互相照应,但程小莫的入学测验实在惨不忍睹,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晚了一级。其实程小莫比穆然还要大一岁,但不知道这孩子是晚熟还是夹生,跟小几岁的同学坐在一起丝毫不违和,并且以插班生的身份迅速跟小不点们打成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