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周文就拿着膏药从外面进来了:“腰还痛吗,要不要贴一个?”任亦的脸色一瞬间变幻莫测,抬手搡了他一把:“要不是你个病秧子没力气,用得着老子自己动?”穆然没听见这句,只是有些出神地愣了片刻,拿出手机将机票取消了。任亦有一句话提醒了他,大哥那种性格,硬碰硬只会易燃易爆,他得想别的办法。司野还冷着脸,见他一副可怜样也生出几分于心不忍,但这事儿实在不是穆然一个小屁孩能掺和得了的,于是他提起声音,弥补不足的气势,同时伸手在人肩头推了一下:“做这样子给谁看,继续交代。”没想到这一推之下,穆然的眼圈竟然红了。他咬着牙,不想狼狈的样子被大哥看到,可惜一低头,眼泪就掉了下来,落了一串在司野拿着报纸的手上。那泪水还带着暖热的温度,在司野的钢铁心肠上烫出了一个小疤,穆然咬着牙,几乎是带着哭腔低声吼道:“我不可能不去查!你在那种地方,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他突然抬起头,看了司野一眼,目光里的偏执和决绝刺得人心头一跳,他说:“那我也不想活了。”司野被他看得一阵心悸,虽然穆然是哀求的姿态,他却恍若被掠食者盯上了一样,心头竟涌起一股出于本能的危机感。他其实很早就发现,穆然跟小莫不一样。程小莫是有一天过一天的乐天派,吃完上顿从来不会为下顿发愁,而穆然会在还没吃上这顿饭之前,就开始臆想各种可能出现的让他吃不上饭的变故。思维活络且高敏的人往往容易活得很累,他们习惯于在脑子里推演各种可能出现的结果,然后将最坏的那个拎出来无限放大,这种人最后大多会走向两个极端,一种是极端聪明,先谋后定,另一种是走火入魔,剑走偏锋。而穆然恰好卡在两者的罅隙中,如履冰原。他聪明,机警,从本能里保持着对世界的戒备,太过依赖自己的思维习惯。这种性格在穆然小时候就可以窥见一斑,那时如果司野有应酬回不来,穆然就能挺在床上熬一整夜,非得把人等回来了才能抱住那具温热的身躯安心睡一会儿。也是因为这个,司野一直鼓励他多出去跟人走动,不管是跟朋友还是跟方家人,他希望穆然身上能多一些跟外在的联系,不至于走向极端。可惜收效甚微。但又能怎么办呢,所有心魔的背后不外乎“在意”二字。司野暗自叹了口气,心想自己不是在发着脾气吗,怎么他先哭上了,但还是有些笨拙地伸出手,揽住穆然的后颈拍了拍:“行了。我还没说什么,你先贷款焦虑上了,alpha的眼泪不值钱啊。”穆然咬了咬牙,像是忍久了委屈的小孩终于得到了安慰,耍赖一般搂住司野的腰将自己埋了进去。感受到腹部传来的湿意,司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大概是将这颗脆弱的少男之心忽略得太久,也有一部分责任,于是当晚耐着性子,拿了纸笔出来,将自己的工作内容从头至尾给穆然讲了一遍。让他没想到的是,穆然事先做了不少功课,竟然能跟他聊得有来有回,司野看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忽然又有些心疼了,甚至放出了厥词:“你要是感兴趣可以找时间过来玩一趟,仰光和曼德勒都是旅游城市。”“真的?”穆然眼睛亮了亮,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他伸出小指:“说好了哥。”“多大人了。”司野嗤笑一声,但还是在穆然坚持的眼神里伸手跟他拉了个钩:“行了吧。”好不容易哄好一个,司野从书房出来,未雨绸缪地给程小莫打了个电话:“小莫啊,培训得怎么样,最近还顺利吗?”“顺利啊,挺好的,今天上课还被老师表扬了呢。”程小莫一头雾水,“怎么突然问这个,哥你是不是上年纪后变得多愁善感了?”司野:“……”他把电话一扣,扔在沙发上,仰头望向天花板,有点不能接受这俩孩子竟然是同一个品种。在家“躺平”的这些天司野逐渐招齐了人,走流程,报审批,办护照,一连串动作下来已经到了深秋。临走前他先去燕城看了程小莫一趟,回来后在市中心订了个数得上号的馆子,召集所有人开了个“动员大会”。shadow后来几届的青训生都是听着他的传奇故事长大的,好不容易见到本人,一个个排着队上前敬酒,黑仔在旁边挡都挡不住,只能替司野喝,喝到最后两个人都挂了。司野很清楚自己的“度”在哪里,看事不好赶紧给穆然发消息找人救驾,然而还是迟了一步,穆然赶到时只见司野站在饭店门口,看队员挨个上车,而他自己稳如洪钟般站在原地——不能动,一动就得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