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野也不是担心,就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好像原本一直黏着自己的小孩突然去黏别人了,让他有点空落落的。穆然察言观色的功力从小练出来了,自然明白大哥在想什么,但他巴不得程小莫不在身边,让大哥的视线都放在自己一个人身上,开口安慰道:“我哪儿也不去。”“就你会讨巧。”司野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突然“唔”了一声,抬起头摸了摸下颌靠近脖子的地方:“这是什么?”那里有一小片干涸的痕迹,洗脸没洗到,穆然先是一愣,紧接着轰隆一下,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昨晚摸着黑,他清理的时候慌里慌张,没留意弄到了脸上。“……可能是沾了什么东西。”他语无伦次地拿了条毛巾打湿,帮司野把污渍擦掉,头深深埋着,生怕让对方发现自己通红的耳根。好在大哥心大得很,看都没看一眼,收拾干净就穿衣服出门了。留下穆然在原地食髓知味地舔了舔嘴唇。几个孩子在这里呆了一周,紧接着就回去各奔东西。程小莫最终选了方辰正在就读的学校,读珠宝设计,俩人一起赶赴欧洲,穆然如期上了燕城大学管理系,他把那间两室一厅一直租了下来,不上课的时候就去公司给方钺打杂。司野现在是国内外两头跑,除了过年过节要给司清上坟,也基本都住在燕市。就这么过了大半年,穆然满十八了。小时候,他一直觉得成年是一件遥不可及的事情,不论怎么伸胳膊垫脚,都够不到大哥,而当这个数字结结实实砸下来,穆然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开心,甚至有些沮丧,因为大哥显然走得比他要快很多——当他只能勉强照顾自己的时候,大哥天天在外面奔波,等他好不容易长大一点,司野又跑去了燕市,现在他来到燕市,那人干脆把常驻地搬到了国外。穆然感觉自己成长的每一步都是不赶趟的,十八岁司野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心口像被人用针尖戳了一下,泛起一点带着酸麻的余韵。他抱住穆然,在这孩子背上搓了两把,似乎不太适应这么正式的表达方式:“当初把你带回来,我们就是一家人。”穆然搂着大哥的胳膊紧了紧,眼底泛起一层涟漪,控制不住地想,要是你知道我想了什么,干了什么,还愿意跟我当一家人吗?他克制着自己濒临紊乱的呼吸,动作间嘴唇蹭过大哥光滑的后颈,露出两颗小小的尖牙。司野感觉脖子后面有些似是而非的湿润,还以为这臭小子哭了,退开半步却只见穆然眼底有些泛红,并没有眼泪。他悄悄松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布包:“程小莫寄回来的,让我今天送给你。”穆然把抽绳拉开,里面是一枚精致的松绿色胸针,用珐琅拉出落错有致的外形,像一杆迎风招展的松枝。布包里还有一张卡片,上面是程小莫歪歪扭扭的“孩体字”:祝小然十八岁生日快乐。“是他自己设计的。”司野说,“我帮你戴上?”穆然点点头,看大哥一丝不苟帮他把胸针冠在胸前,仿佛穿上了一件最结实的铠甲。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两个人都在这了。穆然平时很少会穿得这么正式,他垂头看向司野:“哥,你等会儿能陪我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