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积统共不到五十平的地方分了好几个功能区,门口一个三足小香炉散发着淡淡烟气,山水屏风围挡出一小片会客谈事的地方,除此之外,就是一张小茶桌和随意扔着的几个坐垫,任亦盘腿坐在地上,招呼了他一声:“来啦。”穆然本来没打算久留,但进来后紧绷着的神经像是突然松了劲儿,也可能因为任亦是beta的缘故,让他感到一阵没来由的亲近。任亦这个人的身份很神奇,他算司野多年的朋友,两人的相处却更像是君子之交,平时没事很少摽在一块,更多时候他仿佛都是站在旁观者的视角上——这种不完全熟稔但也不全然陌生的朋友,让穆然感到很安全。穆然找了个小坐垫坐下,两条长腿怎么放都有些拘束,最后学着任亦的样子盘了起来。任亦给他倒了一小杯暗红色的茶汤:“阿里山冻顶乌龙,周文身体不好,只能喝这种炒熟了的茶。”穆然喝了一口,就算他此刻食不知味,也还是尝出了一种深度烘焙过的茶香。任亦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们都差不多时间开学吧,怎么不去学校?”穆然没吭声,盯着杯子里溢出来的袅袅白雾,直到那热气变淡,才有些突兀地开口:“我干了错事,我哥他……不要我了。”话音刚落,他就感觉鼻子酸得要受不住,握着杯沿的手不自觉捏紧,跟那股流泪的冲动对抗。任亦早就发现这小子在他哥面前魂不守舍的,也猜出了他的心思,却没想到穆然这么莽。但他这辈子见过太多奇人异事,只是小小惊诧了一下就恢复了往常的神色:“你哥他,不接受吧。”穆然低低应了一声。任亦叹了口气,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不接受?”穆然愣了一下,抬起头来。“接受的前提是吸引,吸引的前提是健全的人格。”任亦想起了什么,“几年前我就跟你说过,喜欢就要去追,但你觉得你哥那样的人,单纯对他好,就是追了吗?”穆然忍不住问:“那我还能做什么呢?”“你要先长大呀,小屁孩。”任亦看着他的眼睛,“你哥把你拉扯到这么大,是图你对他好吗?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因为他连学都不去上了,你觉得他会被你吸引吗?”任亦的语气很温和,说出来的话却如快刀利剑般在他心口杀了一个来回,穆然近乎羞愧地移开视线:“我……”“所以你得成熟起来。”任亦说道,“保护你哥,对你哥好,那不叫成熟,那是你的一厢情愿,不值钱的,反而会限制你的眼界。成熟首先意味着责任,你最大的责任不是司野,而是在自己。”任亦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要是你这些都做好了,你哥还是不肯接受的话,我帮你把他捆到床上,怎么样?”。穆然从猫咖拿了药离开,天都快黑了。任亦坐在小茶桌前,又拿出个新的杯子,重新蓄满茶水。司野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他表情着实不太好看,连眉头都皱成了一个间距过窄的“川”字:“你都教了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任亦这个小桌子太矮,司野一直坐不惯,别别扭扭蜷起一条腿,手肘往上一撑,像个二五八万。任亦不紧不慢把茶杯推过来:“年轻人有目标是好事。”“这是哪门子目标!”司野急了。苍天有眼,他打死也没想到能在这儿跟人碰上,来找任亦纯粹是自己在酒店憋太久,急于发泄,结果话没说两句穆然就进来了,要不是身手敏捷躲到了屏风后面,他都不敢想那是怎么个场面。司野对于自己如今竟然要躲着那臭小子感到十分憋屈。任亦瞥了他一眼:“你得给他一个机会。”司野盯着小茶桌,开始想如果把它掀了会怎样:“我还没给他机会,他都已经蹬鼻子上脸了!再给他机会还了得!”“话不能这么说,”任亦略微加重了语气,“你想啊,他小你这么多岁,一直以来看到的都是你的背影,你得给他一个站在你身边的机会,再判断对这件事的态度。不然这对穆然不公平。”司野在心里冷笑一声,想说在他们家他就是公平,但还是咬牙忍了,改为意味不明的一哼。任亦有些无奈地看着他:“那你打算怎么办?”司野不是个擅长逃避的人,因为他是老大,最终要给所有事情兜底,这就让他养成了某种类似迎难而上的良好品质——在问题产生苗头时就把它解决掉,或者,干脆解决制造问题的人。可穆然是个例外。司野不确定他出现的“问题”是不是自己造成的。